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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你站住!”
崔淮安冲着那个银甲背影嘶声大喊: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把话清楚!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门外的脚步声没有丝毫停顿。
刘誉和贾诩像是根本没听到身后的吼叫,径直穿过院,跨出了崔家老宅的大门。
崔淮安脱力般跌坐回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往下淌。
夜色深沉。
崔家大门外,火把的光芒将长街照得一片通亮。
披坚执锐的禁军将整条街封锁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刘誉走下台阶,抬手解开银甲领口的搭扣,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演赵云演了这么久,整天板着一张脸,端着武将的架子,确实累得够呛。
眼下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踩实,崔家的密室和暗窟全被掀了个底朝天,赃证堆积如山。
但刘誉心里很清楚,光凭这些证据,送到三司去审,免不了又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扯皮。
朝中那些门生故吏、姻亲世族,绝对会跳出来联名上书,甚至会倒打一耙,是锦衣卫屈打成招、伪造证物。
到时候官官相护,层层推诿,崔淮安就算保不住官位,崔家也能断尾求生,保全大部分根基。
这不是刘誉想要的结果。
他要的是连根拔起,是彻底摧毁世家门阀在大昭百姓心中的神圣光环。
得让所有人看清楚,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的门阀世家,骨子里到底流着多么肮脏的血。
刘誉放慢脚步,侧头看向身旁的贾诩。
“文和,明日的事情准备得如何了?”
贾诩脸上的随意之色尽数收敛,神情变得无比认真。
他微微躬身,压低声音回禀:
“启禀王爷,明日的事情已经全布置下去了。”
“洛都报社那边的工坊,今夜三班倒,三十台印刷机全部开动,连轴转印。”
“等到天亮城门开启,新一期的报纸就会铺满整座洛都城的大街巷。”
贾诩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报纸头版,详细刊印了崔家后山暗窟的惨状,包括被解救出来的活童名单,还有隋淳交出来的三十年绝密账册。”
“高利盘剥、侵吞军饷、暗杀朝廷命官、圈占良田三十万亩……
一桩桩一件件,白纸黑字,附带着崔家管事画押的证词摹本。”
“只要认得几个字的百姓,看上一眼就能明白。”
“届时崔家所犯下的一切罪行,洛都数十万百姓都能清清楚楚。”
刘誉停下脚步,站在街角的一处阴影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报纸是个好东西,能打破世家对信息的垄断。
但光有客观的信息还不够。
洛都的百姓被世家压榨了太多年,敬畏早已深入骨髓,很多人即便看到了罪行,心里憋着火,也不敢第一个站出来反抗。
人性向来从众。
没有火星,干柴就烧不起来。
必须把这把火彻底点着,让愤怒压过恐惧。
刘誉略微琢磨了片刻,开口交代:
“光是把报纸发出去还不够。”
“百姓平日里对崔家积怨甚深,心中即便有怨,也习惯了逆来顺受,光看几张纸,未必敢当街发难。”
贾诩抬起头,静静等待着下文。
刘誉眼中闪过决断:
“再找些人手,换上粗布便服,散到城中各个茶馆、酒肆、菜市口还有流民聚集的地方。”
“等报纸一出来,让他们带头宣读,把暗窟里那些孩童的惨状讲得声泪俱下。”
“再安排几拨苦主当街哭诉,把崔家如何逼死人命、如何霸占田产的事情当众抖搂出来。”
“彻底将百姓心中的情绪煽动起来,把积压了几十年的民怨引爆。”
“只要有人带头喊出第一声,剩下的人自然会跟上。”
“这样一来,明日的效果才会更好。”
到这里,刘誉顿了顿,语气变得平缓,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重量。
“要让整座洛都城的人都知道,大昭的天,不是世家的天。”
“人民的罪人,应该要交给人民来审判!”
贾诩心头猛地一震。
人民的罪人,交给人民来审判。
这句话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这位顶级谋士的心坎上。
以往历朝历代对付权臣世家,无非是借由皇权,动用三法司明正典刑,或者干脆暗中赐死、发配流放。
可王爷这一手,却是直接把刀递到了天下黎民的手里!
自古以来,民意如水,既能载舟,亦能覆舟。
一旦百姓心中的神像被彻底砸碎,世家数百年积攒下来的名望和特权,就会在滔天怒火中化为飞灰。
这不仅是要杀崔淮安的人,更是要诛世家的心!
贾诩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身子弯得更低,语气中带着发自肺腑的敬畏:
“王爷神鬼之谋,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请王爷放心,锦衣卫的暗桩已经全部到位。”
“明日一早,属下保证让崔淮安和整个崔家,见识见识洛都民怨的滋味。”
刘誉转过身,看向崔家紧闭的朱漆大门,冷冷笑了一声。
“去办吧。”
“天一亮,本王要看这洛都城的天,彻底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