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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淮安死死盯着桌案上的白纸红泥,整张脸没有半点血色。
他心口还在翻江倒海,嘴角挂着未干的血渍。
后山暗窟被端,三十年的心腹大管家是皇宫暗影,连堂下跪着的一众族老都在争先恐后往他身上泼脏水。
这几乎是死局。
可他依旧不服输。
他是洛都崔氏的当代家主,天下第一世家的掌舵人,骨子里浸透了几百年的傲气。
大昭换了几个朝代,崔家始终稳坐高台。
一个的钦差,几个带刀的爪牙,就想把传承几百年的高门望族连根拔起?
做梦。
崔淮安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绷紧。
他抬起头,眼睛死死瞪着面前的贾诩,还有站在一旁假扮赵云的刘誉。
“你们有证据又如何?”
崔淮安咬着带血的后槽牙,声音发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硬气:
“老夫依旧不签!”
贾诩面带微笑,没有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崔淮安指着桌上的认罪状,冷笑出声:
“这些东西,全是你们伪造出来的!”
“一个背主的家奴,几张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破账册,就能定我崔家的罪?”
“老夫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是朝廷容不下世家,是你们这群阉党酷吏在故意构陷我崔家!”
“想让老夫签字画押,帮你们坐实罪名?
下辈子吧!”
大堂里回荡着崔淮安嘶哑的喊声。
那些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族老们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哈哈哈!”
站在贾诩身侧的刘誉忽然大笑起来。
他身上披着亮银铠甲,一手按在佩剑的剑柄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誉心里直犯嘀咕,这老骨头死到临头还在这撑排场,真当世家的金字招牌是免死金牌?
既然想把脸伸过来挨打,那就干脆打个稀烂。
刘誉止住笑声,眉毛一挑:
“崔家主当真是嘴硬啊!”
崔淮安冷冷盯着他,脊背挺得笔直:
“赵将军,此言差矣。”
“老夫这不是嘴硬,老夫这是在坚守我崔家数百年之声誉。”
“我洛都崔氏世代诗书传家,忠良辈出,绝不允许你们这群人随意构陷!”
“哪怕今日老夫血溅当场,崔家的清白也绝不容你们玷污分毫!”
这番话得义正言辞,不知道内情的人听了,恐怕真以为他是什么舍生取义的忠臣烈士。
刘誉看着他这副做作的姿态,忍不住连连拍手。
“好好好,得太好了。”
刘誉一边拍手,一边转过身看向四周:
“诸位,都好好听听。”
“在崔大人的嘴里,咱们这些奉旨办差的人,倒全成了搬弄是非的人。”
“你们看看,把咱们崔大人给急成什么样了。”
话音刚,站在一旁的魏忠贤尖细地笑了一声,用帕子捂住了嘴。
贾诩摇了摇头,嘴角挂着看猴戏般的弧度。
四周按刀而立的锦衣卫和禁军精锐,更是哄堂大笑起来。
笑声在大堂内四处回荡,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崔淮安的脸上。
崔淮安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通红。
刘誉止住笑,往前迈了半步,居高临下俯视着椅子上面容扭曲的老人。
既然刑讯逼供留不下铁案,那就彻底换个打法。
世家最看重的不就是所谓的高门声望么?
那就当着天下人的面,把这层皮给扒干净。
刘誉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全盘计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片森然。
“崔家主,到底谁才是人,明日自有洛都的百姓去决断。”
刘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百姓之请命,远比朝堂上的三司会审要有用的多。”
崔淮安眉头猛地一皱。
百姓?
几千个泥腿子能顶什么用?
大昭的律法从来都是士大夫定的,什么时候轮到贱民话了?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关键,刘誉已经侧过头,对着贾诩使了个眼色。
贾诩会意,将桌上的认罪状和笔墨随手收起,根本没有继续逼迫的意思。
两人不再停留,直接转身向着大堂门外走去。
魏忠贤和两队精锐甲士紧随其后,脚步声整齐有力,踩得地面咚咚作响。
原本严阵以待的包围圈瞬间撤开,只留下一队锦衣卫继续把守各个出入口。
崔淮安愣住了。
朝廷办大案,哪有不把供词拿到手就走的道理?
他们不打,不杀,也不逼着画押,到底要干什么?
巨大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崔淮安的心头。
他扶着桌案想要站起来,膝盖却一软,差点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