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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罪?!”
崔淮安看着贾诩,嘴角扯出一声狂怒的冷笑。
他脸上的皮肉狠狠抽动了几下。
“贾诩,私藏兵刃甲胄、豢养私兵的罪名,我认了!”
崔淮安抬手重重拍在紫檀木桌案上,震得茶盏一阵乱响。
“但在认罪书上签字?
我拒绝!”
大堂里的崔家族老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谁都知道,这张纸一旦按上手印,整个崔家九族都要人头地。
崔淮安胸口起伏,眼里全是血丝,死死盯着堂前的贾诩。
“除非将我押解回京都,由三司会审,陛下亲自审理!”
“不然这认罪书,我绝不会签!”
到这里,崔淮安仰头大笑了几声,脸上的恐慌反倒被一股无赖般的硬气压了下去。
“钦差大人,你刚才罗列了那么多罪名,除了这豢养私兵、私藏甲胄以外,其他的,我崔家一概不认!”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私藏甲胄和豢养私兵,在大昭天下门阀里算是什么新鲜事?
哪家高门大户背后没有养着几百上千号看家护院的家丁死士?
这罪名大很大,也很。
只要咬死了不认那些伤天害理的死罪,朝廷就只能按违制治罪,罪不至抄家灭族。
更关键的是,只要能把案子拖到押解进京,进了刑部和大理寺的公堂,事情就有转机。
京城六部九卿里,有多少人是崔家门生?
有多少人暗中收过崔家的银子?
天下各大世家为了不让自己兔死狐悲,也一定会联手在朝堂上向天子施压。
只要能熬到进京,他崔淮安就有八成把握保住一条命,甚至保住崔家的根基!
打定这个主意,崔淮安重新挺直了腰板,冷笑看着贾诩。
贾诩站在台阶前,手中羽扇轻轻敲在手心里。
他看着崔淮安这副嘴脸,没有发火,甚至没有多半个字。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路边看着一条掉进陷阱里还冲着猎人狂吠的老狗。
贾诩心里很清楚崔淮安在打什么算盘。
大昭律法里有一条铁律,凡定重罪,必须要有犯官本人的画押认罪书。
如果犯人不认罪,地方官员直接定案行刑,很容易被朝中政敌扣上一顶屈打成招、严刑逼供的帽子。
崔淮安自诩深谙大昭官场的规矩,想拿着朝廷的律法来当他的护身盾牌。
刘誉手持长枪立在一旁,他冷冷看着崔淮安,心头闪过一丝冷笑。
这老东西死到临头,还在做着天下世家联手保他的大梦。
大理寺?
刑部?
崔淮安真以为朝廷派锦衣卫查抄冀州,是为了把案子带回京城扯皮的?
今天既然动了手,就是要在这里把崔家的骨头一寸寸全部敲碎。
刘誉迈步上前,长枪尾端在地砖上重重一顿。
咔嚓一声。
青石地砖当场裂开数道缝隙。
崔淮安身子猛地颤了一下,下意识往太师椅深处缩了缩。
刘誉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语气里透着几分戏谑:
“看来崔家主,是只认有证据的罪啊?”
“你什么意思?”
崔淮安迎着面具后面那道冰冷的目光,心头咯噔一下,不安的感觉一下子窜上了脑门。
去年豫州大旱,崔家确实暗中囤粮,逼死无数灾民。
但这事他做得极为隐秘。
经办此事的掌柜早就被秘密沉了河,账目也早在三个月前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至于拐带幼童、取血供给自家老太爷,更是崔家深宅大院里最深处的绝密,连寻常族老都不知道。
整个洛都城,除了他崔淮安,就只有跟随他三十年的心腹大管家隋淳清楚每一个细节。
没有账本,没有苦主,朝廷怎么可能拿得到真凭实据?
崔淮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乱跳的心口,咬牙切齿地道:
“赵将军,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
我大昭讲的是王法,讲的是铁证!
你们锦衣卫就算再霸道,拿不出白纸黑字的证据,天下士子也绝不会服你们!”
刘誉没有跟他废话,只是偏过头,目光投向了院门方向。
崔淮安顺着刘誉的目光看去,脸色猛然一僵。
院子外面的青石甬道上,传来了沉稳杂乱的脚步声。
几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百户快步走在两侧,而在他们正中间领路的,赫然是崔家的大管家隋淳!
隋淳手里捧着两只沉甸甸的铁皮箱子,身上的青布长袍沾染着不少泥水。
看到隋淳走进来,崔淮安原本悬着的心居然莫名松了半截。
“隋淳!”
崔淮安急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指着贾诩和刘誉大喊道:
“你跑去哪里了?!
快,去把后院看押起来,别让这些丘八乱闯!
等明日一早,老夫就要上折子进京告御状!”
然而,隋淳根本没有看崔淮安一眼。
他跨过大堂的高门槛,捧着铁皮箱子径直走到贾诩和刘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