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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安静得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崔淮安放在膝盖上的手用力攥紧,青筋暴起。
他很清楚,私藏甲胄的事情被抓了现行,靠大昭律法已经不可能脱罪了。
但崔淮安执掌崔家数十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绝不会就这么认命。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着退路。
只要把事情闹大,把整个世家阶层绑在一起,朝廷就不敢真的下死手!
过了好一会儿,崔淮安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贾诩。
“贾钦差,你当真要办我崔家?”
崔淮安的声音低沉下来,透出一股鱼死网破的狠劲。
“你要知道,天下世家同气连枝!
哪个不是和我崔家休戚与共、世代联姻?”
崔淮安直起身子,死死盯着贾诩和刘誉。
“你今天带兵破了我崔家的门,办了我崔家,就不怕其他世家害怕吗?
就不怕天下的世家晚上睡不安稳吗?
若是天下的门阀士族人人自危,纷纷罢官闭市,断了大昭各州的粮饷赋税,这天下,朝廷还坐得稳吗?!”
崔淮安到最后,脸上竟然重新浮现出一抹倨傲之色。
世家就是大昭的半江山!
这是百年来颠扑不破的真理!
皇帝想动世家,就得做好江山崩塌的准备!
贾诩闻言,偏过头和身旁的刘誉对视了一眼。
刘誉隔着面具,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贾诩的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两人的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死到临头,还在拿世家同盟吓唬人。
崔淮安看着这两人的表情,心里猛地打了个突,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贾诩重新转过脸,笑眯眯地看着崔淮安。
“崔家主,你的很有道理。
如果朝廷当真无缘无故拿下你崔家,确实会引起天下世家的恐慌,逼得他们抱团取暖。”
贾诩往前走了一步,手中的羽扇轻轻敲在掌心里。
“可是,若你们崔家犯的事情太多,犯了太多人神共愤、天下百姓难以容忍的大罪呢?”
崔淮安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贾诩的声音压得更低,但在大堂里,却比外面的雷声还要刺耳。
“比如,私藏甲胄兵刃,豢养死士?”
“比如,去年豫州大旱,崔家在各地粮铺暗中囤积居奇,逼得数万百姓卖儿卖女,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
贾诩每一句,堂内崔家族老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崔淮安的呼吸变得极度急促,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这些事情,崔家做得很隐秘,很多证据早就被一把火烧干净了,贾诩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贾诩没有停,继续微笑着道:
“这些案卷,本官手里已经堆成了山。
朝廷迫于天下百姓舆论的巨大压力,顺应万民请愿,铁腕惩办你们崔家这帮吸食大民血汗的国贼。”
贾诩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眼神却冷得像冰。
“到了那个时候,崔家主,你觉得这天下的一众世家,还会联合在一块对抗朝廷吗?
他们敢联合吗?
谁敢站出来替你们崔家半句好话,谁就是与天下民心为敌,就是不打自招的国贼同谋!”
“毕竟,朝廷这一次,是完完全全站在了民心上啊,崔家主。”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崔淮安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他脑子里飞快转动,隐约抓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却又不敢相信朝廷有这样的手段。
把这些罪状公布出来?
靠朝廷那几张软趴趴的邸报?
那东西只有七品以上官员才能看到,根本翻不起大浪!
刘誉看着崔淮安那副惊疑不定的模样,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透过精钢面具传出来,带着几分金属摩擦的冷意。
“不错,崔家主,和你猜的一样。”
刘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崔淮安,语气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明日一早,关于你崔家的一切罪证,都将会印成百万份文卷,登上大昭日报,分发至天下各州各府……”
崔淮安的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彻底僵在椅子上。
大昭日报!
如果这些罪名被印在日报上,送到天下每一个士子、每一个百姓手中……
崔家百年清誉,瞬间就会变成过街老鼠!
天下世家别联手保崔家,为了不引火烧身,他们会抢着对崔家井下石,亲手把崔家撕成碎片!
“不……不可能……”
崔淮安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软软瘫在太师椅里。
刘誉冷眼看着面如死灰的崔家众人,手中长枪猛地一振。
“崔淮安,本将奉劝你,还是老老实实把认罪书写了,免得受皮肉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