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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22222(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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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处的办公室在警局二楼东侧走廊尽头,门牌上贴着一张打印纸,上面印着“人事处”三个字,墨盒快没墨了,字迹有点淡,旁边贴了一张黄色便利贴写着“敲门再进”。斯旺森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这是他的风格,警局里除了局长办公室和迈克尔办公室他不敢这么干,其他地方他从来不敲。汉森女士以前过他一次“你他妈能不能有点礼貌”,斯旺森“我敲了门汉森女士您听不见”,汉森女士“你放屁”,斯旺森“真的我敲了”,汉森女士“你敲的是隔门”,从那以后斯旺森进任何办公室之前都会先停顿半秒,但依然不敲门。

他推开门的时候,人事处那个姓帕特森的中年女文员正站在一张办公桌旁边,手里捏着一沓文件,低着头跟桌子后面的人着什么。斯旺森第一眼先看到帕特森女士那副万年不变的深蓝色西装外套和别在胸口的“LSPD人力资源”徽章,然后视线往旁边一挪,就看到了坐在桌子后面的人。

一个年轻人。穿着警服,但那警服穿在他身上跟穿在别人身上不太一样。斯旺森在警局干了快五年,见过太多新人第一天来报到穿警服的样子——有的紧张得扣子扣错一排,有的把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跟要去参加阅兵似的,有的制服袖子长了一截卷了两道还别扭,有的浑身不自在隔五分钟扯一次领口。

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他坐在那儿,警服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扣,领口松松垮垮的,领带没系,警帽放在桌角,帽子底下压着一支圆珠笔和几张填了一半的表格。头发很短,贴着头皮那种短,但不是军人的规整寸头,更像自己拿推子随便推的,边边角角不太齐,耳朵上面有一块鬓角没推干净。脸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长相清秀,五官线条干净利,眉毛浓,眼睛很亮,带着一股不怎么藏得住的野性。瘦,是真的瘦,警服衬衫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空,肩膀不宽,锁骨从领口露出来,胳膊肘搁在桌子上,臂细得像根竹竿。但那个坐姿一点也不虚,身体前倾,一只手拿着笔在表格上划拉,另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敲得很随意,没什么节奏。

他正在填表格。从斯旺森的角度能看到表格抬头上印着“LSPD新入职人员信息登记表”,底下分了好多栏,姓名、出生日期、社会安全号、紧急联系人、家庭住址、既往病史、教育背景、前雇主信息。年轻人填得很快,字写得潦草,有几栏看了一眼就划拉几笔,有几栏想了半天才下笔,写错了就画个圈划掉,继续写。

帕特森女士把手里那沓文件往桌上一放,抬头看到了门口的斯旺森。“哦,斯旺森,你来了。进来进来。”

她朝斯旺森招了招手,然后转向那个年轻人,“卡尔,这位就是你要跟的巡警,斯旺森。斯旺森,这是卡尔·加拉格,新分到巡警队的,以后就是你搭档了。”

年轻人抬起头。

斯旺森看着他的眼睛。那种眼神他认识。不是警校刚毕业那种紧张又好奇的眼神,也不是大学毕业生那种礼貌但生分的眼神。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斯旺森在巡逻的时候见过太多——在谢尔比大道的街角,在213园区的巷子里,在那些十五六岁就被抓过七八次的混混脸上。

那种眼神的意思是: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你也知道我是什么人,咱们不用装。但跟那些混混不同的是,这个年轻人穿着警服,坐在警局人事处的办公室里,手里填着LSPD的入职表格。

“嘿。”

卡尔把笔往桌上一扔,站起来伸出手。动作很随意,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一下,他拿脚后跟勾了一下椅腿把椅子稳住。手伸出来的时候掌心朝上,像街头碰拳的变种,手指松松地张开着,手腕歪着。斯旺森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卡尔的手劲不大,但握上之后晃了两下就松开了,手指头还弹了一下,像在打拍子。

“斯旺森。”斯旺森。

“卡尔·加拉格。”卡尔,声音散漫得很,语调平平的,每个字都像随口吐出来的,没什么重音,“不过你叫我卡尔就行。或者加拉格也行,随你便。以前在学校那帮人叫我加拉格,后来进局子警察也叫我加拉格,我无所谓。”

斯旺森注意到卡尔“进局子”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跟“昨天吃了三明治”差不多,完全没什么遮掩的意思。

帕特森女士在旁边咳了一声,卡尔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哦,那是以前的事了,我改好了。”语气还是散漫的,改好了三个字得跟开玩笑似的。

帕特森女士把桌上那沓填好的文件收起来,在手里墩了墩齐,然后递给斯旺森一张黄纸。

“这是他的临时警号,正式警号等系统录入之后再,先拿这个。装备去警械室领,流程你熟,带他走一遍就行。马丁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带他上岗。”

斯旺森接过黄纸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卡尔的名字和一串临时编号,底下还有一行字“试用期人员,需由指定FTO全程带教”。他把黄纸折了一下塞进口袋,朝卡尔扬了扬下巴:“走吧,先带你领装备。”

卡尔从桌角拿起警帽,随手往脑袋上一扣,帽檐压得有点低,遮住半边眉毛。他跟着斯旺森往外走,经过帕特森女士身边的时候偏了一下头:“谢了啊帕特森女士,回头见。”

帕特森女士没理他,低头整理文件。卡尔也不在意,两步跟上斯旺森,走在走廊里的时候鞋底在地面上发出很轻的摩擦声,他的步子散得很,不像走正步,也不像一般新警员那种紧张的碎步,就是随便迈,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提着警帽帽檐,把帽子转来转去。

“斯旺森是吧。”卡尔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个散漫的调子,“我听过你。”

斯旺森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听过我?从哪儿听的?”

“警校那边有人聊过。中央分局巡警队有个嘴巴特别大的,姓斯旺森,整天讲艾利克斯·温的事迹,讲得跟书似的。”卡尔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不像在夸人也不像在损人,就是陈述事实,“我当时就想,这他妈谁啊,这么能吹。结果今天一看,你就是那个斯旺森。”

斯旺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卡尔。卡尔也停下来,歪着脑袋看他,帽子还转在手里,脸上那副表情分明在“我错什么了吗我没觉得我错了什么”。

“你刚才‘这么能吹’?”斯旺森问。

“我了吗?”卡尔想了想,“哦,可能了。口误口误,我的意思是‘这么能讲’。”

“你他妈这口误可够准的。”斯旺森继续往前走,卡尔跟上来。斯旺森心里其实没生气,反而有点想笑。这子有点意思,刚来第一天就敢当面上司“能吹”,要么是缺心眼,要么是真不在乎。斯旺森倾向于后者。他干了五年警察,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卡尔这种属于嘴上没把门的,心里想什么嘴上就什么,不装。这种人要么特别难带,要么特别好带,没有中间选项。

“那你,你都听温嘉什么事了?”斯旺森问。

卡尔的脚步稍微快了一点,跟斯旺森并排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个亮法跟之前警觉的亮不太一样,带了一点好奇和兴奋。“听多了。4U加油站,一个人冲进去把整条走廊打通了,对吧?警校那帮人传得跟打游戏似的,什么‘温嘉进去的时候枪都没开几下,砰砰砰砰全倒了’。真的假的?一个人打通整个加油站?”

斯旺森哼了一声:“你信吗?”

“我他妈不知道啊。”卡尔得很直白,“我要知道我还问你干嘛。警校那帮人吹牛不上税,我听过好几个版本,一个他一个人杀了十个,一个外面还有D排的人配合,一个里面就三个人。到底几个?”

“四个。”斯旺森,“走廊里四个。温嘉进去的时候确实是一个人先冲的,D排从另一边同时突入,但走廊里那四个是温嘉一个人清的。不过没杀人,打伤了三个,有一个是后来被控制住的。温嘉那家伙下手有分寸,能不开枪就不开枪。”

卡尔把帽子往脑袋上一扣,帽檐还是歪的。“行,那阿莫斯那个案子呢?我前几天看新闻了,是D排冲进豪宅把人逮了。那个温嘉也在里面?他不是D排的吗?他一个巡警怎么跑D排去了?”

斯旺森在警械室门口停下来,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卡尔一眼。“你问题还挺多。”

“你不我怎么知道。”卡尔,“我总得知道我以后跟谁一个办公室吧。温嘉跟我一个巡警队对吧?他人呢?今天没来?”

“他去华盛顿了。”斯旺森推开门,“回头你自己问他。现在先领装备。”

警械室不大,进门左手一排铁架子,架子上按编号放着各种警用装备——手铐、警棍、对讲机、防弹衣、弹匣套、腰带、枪套。右手边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登记簿和一台旧电脑,桌子后面坐着老麦克。

老麦克今天的状态比平时还差。平时老麦克虽然也懒洋洋的,但至少还能坐在那儿擦擦枪看看报纸,偶尔跟来领装备的警员扯两句淡。今天老麦克连报纸都没看,就靠在椅子上,眼睛半闭着,手里攥着一串钥匙,钥匙环挂在中指上晃来晃去。他身边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黑人警官,穿着警服,正在把架子上的东西往一个纸箱子里装。那警官斯旺森认识,叫泰瑞,干了快二十年巡警,膝盖不好去年做了手术,之后就申请调内勤,人事处安排他来跟老麦克学警械管理,等老麦克退休了接他的班。

“老麦克。”斯旺森敲了敲桌面。

老麦克睁开眼,看了斯旺森一眼,又看了他身后一眼,目光在卡尔身上停了一秒。“新来的?”

“嗯,新来的。卡尔·加拉格。”斯旺森把黄纸递过去,“领装备。”

老麦克接过黄纸看了一眼,递回给斯旺森,朝泰瑞扬了扬下巴。“泰瑞,给这子配一套。”然后他又靠回椅子上,钥匙串继续晃,嘴里嘟囔了一句,“又一个。”

“什么又一个?”斯旺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