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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坡下来后,江少芬明显疲惫了许多。
温云筝给她吸上氧,又测了血氧。数值在八十九和九十之间来回跳动,始终没有恢复到出发前的水平。
“奶奶,今天不能再出门了。”
“好,不出去了。”
江少芬答应得痛快,眼睛却一直望着窗外。
温云筝知道,她还惦记着村口那棵老槐树。
午后,老人睡了两个小时。醒来时,精神稍微好转,血氧也升到九十一。她喝了几口水,果然又提起老槐树。
“就去坐一会儿。”
温云筝没有立刻答应。
“奶奶,你现在不能累着。”
“我坐着,不走路。”
江少芬拉住她的手,像个怕被拒绝的孩子。
“云筝,我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这句话让温云筝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季霄丞推来轮椅,护士带上便携氧气瓶。几人慢慢走到村口时,夕阳正从田野尽头斜照过来。
老槐树下摆着几块石头,树干上还留着孩子们刻下的浅痕。
季霄丞搬来椅子,温云筝铺上软垫,才把江少芬扶过去。
老人靠着椅背,仰头望了许久。
“以前夏天,村里人都在这儿乘凉。你爷爷会编筐,我就在旁边纳鞋底。”
她抬手指向树根旁。
“你小时候总在那里挖土,说要给我盖大房子。”
温云筝笑了,“我还说过这种话?”
“说过。你还说要盖两层,比村里谁家的都高。”
江少芬也笑了。
季向暖被季霄丞放到地上,正摇摇晃晃地学走路。她走得不稳,张着两只手扑向温云筝,快要摔倒时,又被季霄丞一把捞起。
孩子咯咯笑个不停。
江少芬看着她,眼神柔软。
“暖暖比你小时候走得稳。”
“奶奶,你昨天还说我小时候聪明。”
“聪明归聪明,走路就是笨。”
江少芬朝孩子招手。
季霄丞把季向暖抱过去,让她靠在老人怀里。江少芬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只能用一只手轻轻圈着她。
“你妈妈小时候脾气可大了。”
季向暖听不懂,却睁着乌黑的眼睛认真看她。
“有一回,她想吃树上的果子,我不给摘,她就坐在地上不肯走。后来你太爷爷偷偷摘了两个,还不许我说是他摘的。”
“她怕打雷,一打雷就往我被窝里钻。”
“她还跟村里的男孩子打架,打输了也不哭,回家才偷偷掉眼泪。”
温云筝忍不住反驳:“我哪有那么爱打架?”
“你没有,是他们欺负你。”
江少芬立刻改口,仍像从前一样护短。
季霄丞笑出了声。
温云筝也笑,眼泪却跟着落了下来。
江少芬看见,朝她伸出手。
“过来。”
温云筝蹲到她身边。
老人一只手抱着季向暖,另一只手轻轻摸着她的头。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在山洞里。”
温云筝身体微微一僵。
奶奶很少提起那一天。
“那么冷的天,你身上只裹着一块破布,哭都没力气了。”
“村里人都说养不活,让我别捡。”
“可我一抱你,你就抓住我的手指。”
江少芬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许多年前。
“我那时候就想,这孩子命硬,能活。”
“后来你发高烧,我背着你走了十几里路去看病。家里没钱,你爷爷就把过年留的粮食卖了。”
“再后来,你会叫奶奶,会跟在我后头下地,还会把舍不得吃的糖藏起来给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云筝,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
“可我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把你从山洞里抱回来。”
温云筝再也忍不住,扑进她怀里。
“奶奶……”
她哭得浑身发抖,像是又变回那个受了委屈,只能躲进奶奶怀里的小女孩。
江少芬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