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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春梅?”
老太太顿时哭了。
“是我!”
两个老人抱在一起,哭得像孩子。
温云筝站在旁边,忽然明白,奶奶想回来的不只是一栋老屋、一座坟。她想找回的,是留在这里的一辈子。
等众人平静下来,她推着江少芬往老屋走。
到了地方,所有人都沉默了。
记忆里的土墙院子已经不见,原来的地基上盖起两层砖房,院墙刷得雪白。枣树、鸡窝和柴房都消失了。
江少芬怔怔看了许久。
“老屋真没了。”
新房主听见动静走出来,得知她是原来的主人,神情有些警惕。
“婶子,这房子是我们花钱买的,手续都有。”
“我知道。”江少芬连忙解释,“我不是来要房子的,就是想进去坐一会儿。”
新房主看了看轮椅旁的氧气瓶,最终让开门。
院子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江少芬却仍能指出灶房、水缸和卧房原来的位置。
“你小时候怕黑,非要挨着我睡。冬天被子薄,我就把你的脚揣在怀里。”
“你爷爷嘴上说女娃娇气,赶集回来却总给你带糖。”
温云筝跟在轮椅旁,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季向暖不懂母亲为什么哭,伸出小手替她擦脸。江少芬看见了,笑着说:“别哭,回家是好事。”
新房主搬来椅子,又倒了热水。
江少芬在原来堂屋的位置坐了很久。临走时,她摸了摸新砌的墙。
“房子有人住,就不算荒。”
村里人帮忙腾出一间干净屋子,又送来被褥和热饭。季霄丞检查门窗,护士安置氧气和药物,温云筝重新测了血氧。
九十一。
不算好,却暂时稳定。
江少芬喝了小半碗粥,很快睡着。温云筝守在床边,一直握着她的手。
夜深后,季霄丞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休息一会儿。”
“我睡不着。”温云筝低声问,“我是不是做错了?”
“如果留在燕州,她也许能多撑一段时间。但那段时间,她每天都会想着这里。”
季霄丞握住她的肩。
“我们能替她准备药,替她找医生,却不能替她决定最后想在哪里醒来。”
温云筝闭上眼,靠在他肩头。
床上的江少芬忽然动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只含糊地喊了一声:“老头子……”
温云筝立刻坐直。
老人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我回来了。”
第二天清晨,江少芬精神出奇地好,还主动喝了半碗米汤。几个村中老人来看她,陪她说起年轻时的旧事。
临近中午,她忽然提出要去看老伴。
温云筝看向窗外,“坟地在山坡上,轮椅上不去。”
“那就慢慢走。”
“奶奶,你昨天才……”
“我今天有力气。”江少芬望着她,“带我去吧。”
季霄丞找来板车,铺上厚被褥。几个村民主动帮忙,沿着田埂往山坡上走。
到了半山腰,江少芬忽然抬手。
“停。”
不远处,一座长满荒草的坟静静立在山风里,石碑已经斑驳,名字却还清晰。
江少芬挣扎着坐起来。
“扶我过去。”
短短十几米,她停下来喘了三次。终于,她在坟前坐下,伸手擦去石碑上的灰尘。
“老头子,我回来了。”
山风吹过,荒草低伏。
“我把云筝养大了。她过得好,有丈夫,有孩子,也有自己的本事。”
“我没把她养坏。”
温云筝跪在坟前,再也忍不住,伏在奶奶膝上失声痛哭。
江少芬轻轻摸着她的头。
“傻孩子,哭什么?”
“奶奶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