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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后,温云筝独自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
窗外天色阴沉,细雨在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道水痕。
奶奶想回家。
可她现在连普通病房都无法转入,更别承受长途奔波。
作为医生,温云筝知道,最稳妥的选择是继续住院。
作为孙女,她却无法忘记老人刚才的眼神。
季霄丞走到她身边,没有催促。
“奶奶跟你什么了?”
“她要回温家村。”
温云筝声音很轻。
“她自己等不到病好了。”
“霄丞,我该怎么办?”
她转头看向丈夫,眼里满是挣扎。
“从燕州回去,要坐很久的车。她现在需要吸氧,随时可能再次呼吸衰竭。”
“可如果不带她回去……”
后面的话,她不下去了。
如果江少芬真的没能熬过去,她会不会一辈子后悔,没有完成老人最后的心愿?
季霄丞沉默片刻。
“先问会诊专家。”
“如果病情能够短暂稳定,我们准备好氧气、药物和应急设备,再联系沿途医院。”
“你同意带她回去?”
“我同意尊重奶奶的选择。”
季霄丞握住她冰凉的手。
“治疗不是为了让病人被困在病床上。”
“如果她清楚风险,仍旧想回去,我们能做的,是尽量让这条路安全一些。”
温云筝眼眶发热。
“可我是医生。”
“你也是她养大的孙女。”
这一句话,击溃了她所有强撑的冷静。
温云筝靠在季霄丞肩上,压抑着哭声。
“我舍不得她。”
“我知道。”
季霄丞轻轻抱住她。
“我们再尽力一次。”
当天晚上,医院再次组织会诊。
专家们并不赞成长途转运。
“患者的肺部感染还没有控制,心肺功能也很差。路上任何颠簸、情绪波动,都可能导致病情恶化。”
“从医疗角度,我们建议继续住院。”
温云筝低头看着病历。
“如果她坚持呢?”
几名专家对视一眼。
“那就必须等血氧和体温相对稳定。”
“全程吸氧,准备急救药物,最好有医护人员陪同。”
“路线也要提前规划,沿途联系可以接诊的医院。”
“但家属必须明白,即便准备充分,风险依旧很大。”
“我明白。”
温云筝一项项记下。
她比任何家属都清楚这些风险意味着什么。
可她也清楚,江少芬剩下的时间,或许已经不能用“以后”来计算。
接下来两天,老人的情况出现短暂好转。
高烧退了,血氧在吸氧状态下也能维持。
医生将她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
江少芬精神仍旧很差,却每天都要问一遍:“什么时候回去?”
温云筝不再敷衍。
“等我把车和药准备好。”
“真的?”
“真的。”
老人终于安心,连吃药都比之前配合。
她还让武棋睿把自己收拾好的布包带来,一遍遍检查里面的东西。
“给你爷爷的酒带了吗?”
“带了。”
“向暖的衣裳多装两件,村里晚上凉。”
“也装了。”
“还有给你三奶奶的点心……”
“奶,全都准备好了。”
温云筝坐在床边,耐心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