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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拉。”老教习在上面敲了敲戒尺,“把手放下。张阿牛,刚才那话,是你说的?”
张阿牛站起来,涨红了脸,低着头不说话。
“入此门者,皆是同窗。同窗之间,不得羞辱。张阿牛,今日放学后,罚你抄《三字经》五遍。木拉,你也坐下,记住,动手是野人的做派。大魏的学子,用脑子和道理说话。”
木拉慢慢松开了拳头,坐了下来。但他心里那股火,还是没消。下课后,他没有跟张阿牛说话,一个人跑回了军营。
三月廿五,徐盛在军营里听说了这件事。
他把木拉叫到了校场边上,手里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道线。
“小子,你昨天在官学里,差点跟人打架?”
木拉咬着牙点了点头。
“为什么?”
“他说我是蛮子。”木拉低声说道。
“那你觉得自己是吗?”
木拉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徐盛把树枝扔在地上,拍了拍手:“小子,老子告诉你,在大魏的军营里,没人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你是移民也好,是土人也好,只要你手里握着大魏的长枪,你就是大魏的兵。但在官学里,也一样。你那个同窗,他说错了话,老教习罚了他。大魏的规矩,一碗水端平。你要是揍了他,那就是你的错。”
“可是大人,我……”
“别‘可是’。这就是大魏的规矩。”徐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这个军营里,学到了什么叫同生共死。你那个同窗,以后长大了,说不定就是你的书吏,是你的粮官,甚至可能是你的上级。大魏的江山,靠的就是你们这帮人一起扛。你连一个张阿牛都容不下,以后怎么容得下整个大魏?”
木拉低着头,站了很久。最后,他抬起头来:“都督,我懂了。”
第二天,木拉主动跟张阿牛说了话。他把从军营里带来的一块肉干掰了一半,递过去。
张阿牛愣了愣,接过来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那……那你还生气吗?”
“不气了。”木拉摇摇头,“大魏的规矩,同窗不打架。”
张阿牛咧嘴笑了:“那以后算术上不会的,我教你。”
三月底,春雨又下了一场,河里的水涨了一截。
九州郡城外的干渠是去年修的,有些地方被雨水冲得松动了。
庞统带着精锐亲卫,还有农师和几十个民夫去巡渠,顺便把阿骨等几个新归附的夜叉部青壮也带上了。
“这条渠,从上游引水,灌了下游几万亩地。”庞统站在渠堤上,指着翻涌的春水,“要是冲垮了,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所以大魏的规矩,汛期一到,各村的甲长和里正,都得带人来巡渠。你们夜叉部也是大魏的子民了,以后到了汛期,也得出一份力。”
阿骨蹲在渠边,看着浑浊的春水,点了点头。
庞统让人拿了几把新铁锹过来,递给阿骨几把:“拿去用吧,这是大魏发的。修渠的活儿,干好了,官府管饭。干不好,年底分粮的时候就少分点。”
阿骨接过铁锹,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沉甸甸的铁锹头在手里掂了掂。他让族人试了试,果然比骨铲木锹好用太多。
当天下午,夜叉部的几十个青壮就跟着大魏的民夫一起,扛着沙袋上了渠堤。
阿骨亲自扛着沙袋,往松动的地方填土。
干到傍晚,庞统让伙房送来几大桶热粥和咸鱼。
阿骨蹲在渠边,就着热粥吃咸鱼,对旁边的木拉说:“大魏的粮,好吃。”
木拉笑了笑:“那是你用干活换来的。”
阿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低头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