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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统也不恼,自己用那不太标准的音调,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意思是说,这天下的人,不管是生在邺城,还是生在瀛州,刚生下来的时候,都是一样的,本性都是善良的。没有谁是生来的贱骨头,也没有谁是生来的野人!”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亮。
尤其是那些土人孩子,他们经常听部落里的老人说,汉人看不起他们,觉得他们是没开化的野蛮人。可庞大人却说,大家生下来都是一样的。
“大魏皇帝为什么要把这书印发给你们?”庞统背着手,在案几间踱步,“就是为了告诉你们,只要你们肯学大魏的字,读大魏的书,守大魏的规矩,你们就跟大魏中原的百姓一样,是这大魏的编户齐民!以后你们不仅能种地,还能去互市里做账房,甚至长大了,还能去当里正,当官!”
大殿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那些土人孩子的眼睛里,闪烁着以前从未有过的光芒。
正当庞统在官学里给孩子们画大饼的时候,一匹快马奔至官学门外。
一个全副武装的传令兵翻身下马,大步冲入院内,单膝跪地:“大人!徐都督在城外抓了一伙人,请您过去看看!”
庞统眉头一皱,也没多问,立刻出门上驴,跟着传令兵直奔城外。
城南的一处驿站空地上,徐盛正按着腰间的环首刀,脸色铁青地看着地上跪着的十几个人。
这些人都穿着大魏发的短褐,但此刻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旁边还散落着几张带血的兽皮和几把生锈的倭刀。
“怎么回事?”庞统挤进人群。
“大人,这伙人原本是南边一个土人部落的青壮。”徐盛冷声道,“上个月,他们的头人为了拿大魏的盐和铁锅,主动申请编入夷屯,把这几个人送来官学认字,顺便跟着移民队修渠。结果呢?这几个混账东西,昨天夜里趁着看管的兵卒睡觉,偷了驿站的兽皮和工具,还刺伤了两个移民,想跑回山里!”
庞统看了一眼那几个被捆着的土人,有的低垂着头,有的还在咬牙切齿地挣扎。
“大人,按照大魏律法,盗窃抢劫、杀伤平民,立斩。”徐盛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地上的土人听到“斩”字,吓得浑身发抖,其中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用生硬的汉话大喊:“大人饶命!是头人逼我们的!头人说只要多偷点大魏的铁器回去,就给我们分女人……”
庞统走上前,看着那个小头目,脸色平静:“你们头人,叫阿部野?”
“是……是!”
庞统转头看向徐盛:“徐都督,那个阿部野的寨子,离这里多远?”
“三十里。山高林密,要是强攻,他们往林子里一钻,不好抓。”
庞统冷笑了一声:“抓他们做什么?这十几个人,别杀。”
徐盛一愣:“不杀?留着过年?”
庞统指着那几个人,“派一队兵,把他们绑在村口的木桩上,让所有的移民和土人都来看看。然后,你派人去给那个阿部野送个信。就说,他送来识字修渠的人,做了强盗。大魏的规矩,抢劫伤人者死。但如果他这个当族长的,愿意亲自来替族人顶罪,大魏可以不杀这几个人。”
“大人,这……这不是纵容他吗?”徐盛不解。
“放心吧,他会来的。”庞统那双小眼睛里透着狐狸般的狡黠,“他手底下的人已经尝到了大魏盐铁和粮食的甜头,现在他要是敢不来,以后大魏一断绝供给,他那个部落的族人就得把他活撕了。他来了,当着全族的面挨顿板子,震慑有了,大魏再给点粮食,他也有了台阶。这就叫‘恩威并施’。”
当天下午,那个叫阿部野的土人头人果然满头大汗地跑来了。
庞统没有难为他,只是让他当着几百号人的面,结结实实地挨了徐盛二十军棍,然后把那十几个惹事的族人领了回去。
临走时,庞统又让人给他拿了两口铁锅和一袋子粗盐。
阿部野捂着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屁股,看着手里的铁锅,表情极其复杂。他回头看了一眼官学的方向,听着里面传出的“人之初,性本善”,最终一瘸一拐地带着族人往山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