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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平八年二月初,瀛州,九州郡。
春风终于吹化了倭州最后一点残雪,难波港外的大海恢复了深蓝色。
随着气温回暖,田垄间的泥土开始松软,大魏移民和当地土人都在忙着准备春耕。
但在这片原本只有渔猎和刀耕火种的土地上,今年春天的重心,却出人意料地偏向了一座新修的院落。
这里是九州郡城南新扩建的“夷汉官学”。
占地颇广,用红松木搭起的三排宽敞大屋,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屋檐下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是庞统亲笔写的字。此时正值辰时,日头升得不高,学舍里却已经传出了一阵阵颇为整齐的诵读声。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声音稚嫩,且带着浓重的倭地口音,有些字咬得不准,甚至有些怪异。
但几百个孩子齐声念出来,在这海风阵阵的城外,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生机勃勃。
庞统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官袍,骑着一头小毛驴,在官学外的篱笆墙外停下了。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下了驴,背着手,静静地站在墙外听着。
跟在他身后的,是九州郡太守田中。
田中如今已经换上了大魏的正规官服,看着官学里这光景,低声笑道:“大人,您让印的那批《三字经》,这几天在互市上可是抢手货。不少土人甲长为了让孩子能背下前十句,拿皮毛来跟咱们换书呢。”
“《千字文》对他们来说太深,那些种地、算账的字眼,干巴巴的,小孩子坐不住。”庞统摸了摸下巴,那双略带几分奇相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这《三字经》是陛下当年亲手编写出来的,三字一句,跟唱歌似的,讲的是人伦大义,也讲了咱们中原的历史。三岁小儿都能顺口溜。要同化这些土人,就得从娃娃抓起。让他们从小背熟了这个,长大以后,不用咱们教,他们骨子里就觉得自己是中原人了。按陛下的话说,这叫从娃娃抓起。”
正说着,官学里突然传出了一声老教习的呵斥。
“巴达!你又把书拿倒了!你爹在战场上杀敌,连刀都不拿反,你连个字都认不全吗?”
庞统挑了挑眉,迈步走进了官学的大院。
大殿里,几十张矮案分列两旁。
坐在最前排中间的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涨红了脸,慌忙把手里的那本印本翻过来。
这少年正是巴达的儿子,阿伊努·木拉。庞统认识他,当年巴达归附大魏时,这孩子还光着脚在林子里钻。
如今他身上穿着一件大魏发下来的灰色短褐,头发也按大魏的样式绾成了髻。
老教习是跟着大部队从交州调来的一个老儒生,脾气极其古板,手里拿着一根戒尺,气得胡子直翘。见庞统进来了,老教习赶紧行礼。
“庞大人。”木拉和周围的土人孩子、汉人移民孩子,全都齐刷刷地站起来,学着汉人的礼节,拱手作揖:“见过庞大人。”
庞统一一摆手,走到木拉面前,看了一眼他的案几。
案上不仅摆着《三字经》,还有算盘和几张描红的纸。
木拉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爬。
“老大人,这小子虽然书拿反了,但背得倒是挺快。”庞统翻开木拉的书,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号,笑着对老教习说道,“大魏的规矩,背下来就行,认字可以慢慢来。”
“大人,这孩子脑子活,就是坐不住。”老教习叹了口气。
“坐下吧。”庞统拍了拍木拉的肩膀,然后转过身,对着大殿里的几十个孩子大声说道,“你们知不知道,这《三字经》的第一句‘人之初,性本善’,是什么意思?”
孩子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