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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多死后的第三天,富楼沙王宫。
大王子韦苏提婆坐在偏殿的象牙榻上,手里攥着一串金刚菩提子,一颗一颗地捻着,指节泛白。
殿内只剩他和苏则两个人,连日常侍奉的宫女都被屏退了。
角落里一头印度来的孔雀被殿内的寂静吓得不敢吭声,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苏使节。”韦苏提婆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尤利多的死,孤王已经查过了。动手的人虽然还没抓着,但有一点孤王想不明白——那个刺客,为什么偏偏挑在祭天的时候动手?”
苏则端坐在下首的锦垫上,双手拢在袖中,脸上带着那副常年不变的温和笑容:“大王子是怀疑此事与大魏有关?”
“孤王没这么说。”韦苏提婆的手指停了,目光直直地盯着苏则的脸,“孤王只是觉得太巧了。尤利多刚喊完要杀大魏使臣,转眼就被人拧断了脖子。这消息传出去,满城都在说——大魏的使臣动不得,动了要遭天谴。”
苏则微微欠了欠身,脸上没有一丝破绽:“大王子明鉴。这富楼沙城里,恨尤利多的人,恐怕能从王宫门口排到城外的佛塔去。他当年帮着大王子肃清先王旧部的时候,手上沾了多少血?那些部落头人的遗孤,哪个不想把他剥皮抽筋?”
韦苏提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菩提子往案上一搁,身子前倾:“苏使节,孤王再问你一句——你和二王子波调,到底有没有暗中往来?”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苏则心里一紧,知道这是韦苏提婆在试探,但他面上纹丝不动,反而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大王子,苏某若是跟二王子有往来,又何必在祭天之前,把三十车丝绸和两百口铁锅的礼单先呈给大王子过目?那是苏某给大王子准备的‘开春礼’。难道苏某一边给大王子送礼,一边去舔二王子的靴子?”
韦苏提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
他缓缓靠回榻背上:“孤王信你。但尤利多死了,他手底下还有几百号旧部,这些人要是闹起来……”
“这些人,苏某替大王子料理。”苏则立刻接话,“大王子不便动手,苏某来。”
当天傍晚,苏则回到使馆,赵四迎上来低声禀报:“大人,查清楚了。尤利多手下有个副将,叫阿古拉,是从龟兹跟他一起逃出来的。尤利多死了以后,他连夜出城,往东北方向跑了。”
“东北?”苏则展开舆图,目光沿着富楼沙东北方向扫了一遍,停在了白沙瓦平原与喀布尔河谷的交界处,“那是去康居的路。”
“对。康居王最近跟尤利多有过两次密使往来。阿古拉八成是去搬救兵了。”
苏则想了想,忽然笑了:“好。阿古拉替咱们办了一件大好事。”
赵四没听懂:“好事?”
“阿古拉要是留在城里,跟大王子抱团取暖,咱们反而不好动他。他往外跑,就说明大王子已经抛弃了尤利多的旧部。这些人现在成了没娘的孩子,谁给口奶就跟谁走。”苏则转头对身旁的关羽说,“云长兄,还得再劳烦你一趟。”
“去哪?”
“去追那个阿古拉。”苏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但别杀他。追上之后,截住他,让他‘意外’发现一封书信。”
苏则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帛书,展开在案上。
关羽扫了一眼,只见上面用大月氏文写着:“康居王台鉴:前约既定,大魏兵锋已指葱岭。若康居敢助尤利多余孽,大魏必先伐康居。望王三思。大魏西域长史苏。”
关羽看完,眉头微皱:“这信是写给康居王的?若是让阿古拉截获,康居王不就知道大魏在威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