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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长着半人高的荒草,零星散落着几间破败的茅草棚子。
“那是青狼部的地盘。”翻译在旁边低声说,“大概有几十户人,平时靠打猎和采野果过活。他们头人叫铁木,跟巴达以前打过几架,但也不算死仇。”
巴达在一旁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翻译道:“巴达说,铁木这人虽然倔,但手底下的族人穷得叮当响。去年冬天冻死了好几个。他说他愿意去跟铁木谈,让青狼部也归附大魏,编成第二个夷屯。条件是,大魏也得给他们修一条支渠。”
吕蒙盯着那片荒谷看了好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地亩图,问了句:“那片谷地有多少亩?”
“按图上估,至少两千亩。”
随行的书吏答道。
“两千亩。”吕蒙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修一条四里长的支渠,两千亩地能养活几十户人。这笔买卖不亏。”
他转头对巴达说:“行,你去跟铁木谈。告诉他,只要他愿意带着部众下山,编入夷屯,大魏给他发铁器、盐和种子。支渠的事,只要他肯出劳力,大魏出工具和工匠帮着测线。但有一条,他得亲自来见我,当着我的面,把界桩认认真真地打下去。”
巴达大喜过望,当场就表示连夜进山去找铁木。
六月三十,夷屯北坡的支渠正式立碑。
碑上除了刻着巴达和三十几个夷屯壮劳力的名字,还额外刻了一行小字:“大魏皇帝开平六年,夷屯甲长巴达,率众自修支渠四里。渠成,灌田千亩,夷汉同利。”
同一天,吕蒙在营区里划出的新地皮上,官学的三间木屋正式动工。
工匠营的老兵们用硬木搭起了框架,土人们扛着新伐的木头和茅草进进出出,干得热火朝天。
七月头三天,巴达没在营区露面。
直到七月初四傍晚,他才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身后跟着一个矮壮的中年汉子。
那人满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陈年旧疤,腰里别着把砍柴用的石斧,正是青狼部的头人铁木。
铁木站在中军帐外,满眼警惕地打量着大魏的营区。
他看了看整整齐齐的营房,又看了看官学工地上那些光着膀子干活的汉人和土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吕蒙身上。
“你就是大魏的官?”铁木用生硬的土话问,声音粗哑得像锉刀磨铁。
“我就是。”
吕蒙没穿官服,一身短褐,手里还攥着半块饼,跟铁木想象中“官老爷”的排场差了十万八千里,“大魏户部右侍郎,吕蒙。铁木头人,进来说话。”
铁木跟着他进了中军帐,一眼就看见了案上那张铺开的夷洲舆图。
吕蒙让人给他搬了个木墩坐下,开门见山:“巴达应该跟你说了。归附大魏,编入夷屯,分地、分铁器、免赋三年。条件是,你带着族人下山,认认真真立界桩。另外,你部下的孩子,得送到官学来识字。”
铁木沉默了好一阵。他看了看巴达,又看了看吕蒙,最后憋出一句:“我的人,以后是不是就不能打猎了?”
“打猎随你,但地必须种。”吕蒙说,“地种得好,你们的日子才有保障,打猎可以作为贴补。”
铁木低下头,粗大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好几下。
最终,他抬起头来,声音闷闷的:“好。我归附。明天我就带人下山打界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