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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平六年六月廿八,夷洲,大肚溪营东滩。
天刚破晓,巴达就带着夷屯的三十多个青壮劳力,扛着铁锹和借来的独轮车,浩浩荡荡开到了东滩支渠的起点。
按照吕蒙昨天勘测定下的路线,这条支渠从主渠中段引水,往北拐一个大弯,直通夷屯北坡的那片旱地。全长约莫四里地。
巴达今天的精神头格外足。
他腰间别着那块刻着“夷屯甲长”的木牌,脖子上挂着个装水的葫芦,站在土坎上冲族人们吼了一嗓子,喊的虽然是土话,但那股子冲劲儿,连在远处监工的大魏书吏都听懂了。
“巴达甲长今天倒是像换了个人。”张雄站在主渠堤上,望着远处的夷屯队伍,忍不住笑道。
吕蒙蹲在渠边,正拿竹尺核对水渠的深度,头也不抬地说:“名字刻进石头里了,他能不拼命?这在以前,只有部落里的大巫和世袭头人才能被刻字。现在他一个土人甲长,名字跟大魏的将校刻在同一块碑上,他回家怕是连觉都睡不着。”
张雄嘿嘿笑了两声,又想起什么似的:“不过吕侍郎,这四里支渠靠他们那三十几个人,少说也得挖上七八天。咱们要不要再调点人去帮帮?”
“不用。”
吕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这渠是给他们自己用的,就得他们自己出力。你什么都替他们干了,他们就永远觉得这是大魏的渠,不是他们的。让他们自己流了汗,这渠才是他们自己的命根子。”
果不其然,巴达的夷屯队干得极卖力。
头两天土质松软,进度还算顺利。
但挖到第三天,碰到了一片硬板地。铁锹铲下去直冒火星,一锹只能铲起一小块土皮。
巴达急得蹲在渠沟里直挠头。
他让族人们把独轮车集中起来,轮流上去凿土,但进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当天傍晚,吕蒙来到工地上巡视。他看着巴达那张苦瓜脸,问清了情况,扭头对身边的书吏说:“去,把辎重营那两根大铁钎和石锤借给他们。”
不多时,两根腕口粗的大铁钎和一把石锤被送到了工地上。
吕蒙亲自下到渠沟里,跟巴达演示怎么用铁钎凿开硬土。
“先用石锤把铁钎打进土里,再撬。”吕蒙一边示范,一边解释,“你们以前没有铁钎,碰到硬土就只能绕着走,或者用火烧。现在有了大魏的铁钎,这硬板地也不在话下。”
巴达看得眼睛一亮,抢过铁钎和石锤就试着凿了几下。
铁钎入土,“咔咔”两声脆响,一大块硬土就被撬了起来。
他乐得咧开嘴,冲身后的族人们连连招手。
支渠在第六天挖通。
当渠水从主渠漫入支渠的那一刻,巴达的部落里爆发出一阵震耳的欢呼声。
土人们扶老携幼地涌上北坡,看着渠水漫过新翻的旱地,有人激动得当场跪下去捧水喝。
巴达却顾不上欢呼。
他拉着吕蒙的袖子,把人带到了坡顶。
吕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北坡往北,是一片更深、更广的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