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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头的是会稽郡的运兵船,船舷边上挤满了人,老远就能听见孩子的哭闹和女人的说笑声。
船靠岸,跳板搭稳。第一批移民踩着跳板走下来时,张雄迎上去,拿着册子一个一个登记:姓名、年龄、原籍、会什么手艺。
赵统则在旁边盯着卸货,一箱一箱的铁锹、铁犁、铁锅从船舱里搬出来,码在栈桥边上的临时仓库里。
忙到傍晚,五百户移民总算全部下船登记完毕。
赵统把几个移民头目叫到中军帐里开会,张雄在旁边端着册子念:“第一队,一百户,分到东区。二队,一百户,西区。三队……”
赵统听完分配方案,补充了一句:“每队配一个大魏老兵做队长,再配一个土人通译。队长管纪律、管分配、管跟营部的联络。通译管跟土人打交道。两三天之内,先把住处安顿下来,然后立刻组织开荒。春耕尾巴还赶得上,别耽误了。”
张雄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赵统走出中军帐,站在营门口往西边看了一眼。
夕阳把远处的丘陵染成了暗红色,坡地上那些新垦的田垄里,已经有移民在翻地了。他想起甘宁信里提到的事——西域那边粮草吃紧,夷洲得自己站稳脚跟。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张雄说:“明天开荒队再加五十人。秋收之前,能多垦一亩是一亩。”
开平六年四月中旬,夷洲,大肚溪营。
五百户新移民下船后的头三天,营区里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会稽来的这批移民,大多是从中原逃难到江南没几年的流民,在收容所里挤惯了,乍一到这海岛上,看见漫山遍野的荒地和大片大片的林子,有些人当场就傻了眼。
分到东区的第一队里,有个叫老吴的汉子,蹲在自家分到的那块地头看了半天,回头就去找百户长,说这地全是荒草和烂树根,他以前在徐州种的是熟田,不知道这生地该怎么开。
百户长姓周,是赵统从老营里挑的老兵,打过东瀛,脾性极好。
他没骂人,只是蹲下来揪了一把草根,拿手碾了碾,说:“大魏的农师后天就到。这两日我先带人把草烧了,把树根刨了。你跟着干,慢慢就会了。”
张雄当天晚上把各队队长叫到中军帐里开会,把赵统白天定下的规矩一条一条念了一遍:每队配一个大魏老兵做队长,每十户配一个土人通译,每天卯时上工、酉时收工,干得好的月底发双份粮,偷懒的扣粮。念完了,有个队长举手问:“大都护,那五百户里头,有几十户是带着娃的寡妇,还有些腿脚不便的老头子,他们也下地?”
赵统想了想,说:“寡妇和老头子不下地,但也不能白吃粮。让她们去伙房帮厨、去仓库缝补、去官学帮着看孩子。只要干了活,粮照发。”
第二天一早,营区东面那片荒坡上就冒起了十几股青烟。
移民们拿着大魏发的铁镰和斧头,先割草,再伐小树,把地表的杂物清干净。大魏老兵在旁边盯着,教他们怎么放火烧荒、怎么用铁锹翻土、怎么把草根树根刨干净。
巴达和拉旺的土人也来了几十号人,帮着抬石头、挖树根,干得热火朝天。
到了第四天,会稽来的农师到了。
这回跟船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农师,姓赵,在会稽郡管了二十多年屯田,经验丰富得很。
他下了船,连口水都没喝,就让张雄带他去地里看了一圈。
蹲下来抓了把土捻了捻,又看了看地势和溪水的走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对赵统说:“大都护,这地肥得很。就是排水得做好,不然一场大雨下来,低洼处全得泡汤。另外,这片坡地可以种旱稻,水源近的地方种水田,两样搭配着来,收成能多三成。”
赵统点了点头:“赵农师,这五百户里,大半是新手。您得多费心,带着他们从翻地开始,一步一步教。”
赵农师捋着胡子笑了:“大都护放心,我带了三个徒弟来,一人管一队。天天在地头上盯着,谁不会就手把手教。只要他们肯下力气,今年秋天保准能收上粮食。”
垦荒的热闹劲还没过,就有头铁的来找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