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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平六年三月十九,邺城,甘宁府邸。
日头升到三竿的时候,甘宁才从宿醉里醒过来。
昨晚那顿酒喝得痛快,四个老兄弟从天黑喝到半夜,烤架上两头羊吃得只剩骨头架子,黄酒喝空了七八坛。
赵云酒量浅,后半夜靠在柱子上睡着了,被亲兵抬回去的。
张合倒是能喝,但喝多了话就密,拉着甘宁絮絮叨叨说了半宿当年在冀州的旧事。黄忠年纪最大,喝得最少,走得最早。
甘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榻上爬起来,灌了两碗凉茶,才觉得脑袋里那团乱麻松了些。
他披上外袍走到前厅,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兵部的书吏就送来了一摞公文。
最上面那份是赵统从夷洲发来的,走的是驿站加急,封皮上贴了三道加急羽符。
甘宁拆开一看,赵统在折子里详细汇报了三月上旬夷洲的防务和开荒进度,末尾附了一笔:会稽郡答应拨的两千户新移民,第一批五百户已经上了船,预计四月初能到。另有会稽郡支援的三十头耕牛和五十套新式犁具,同船运来。
甘宁把折子搁在案上,让人去给赵云递个信,问他有没有空过府一叙。
不到半个时辰,赵云就来了。
“统儿来信了?”赵云进门就问。
甘宁把折子推过去。
赵云接过来细细看了一遍,眉头先是舒展,看到最后又轻轻拧了起来。
“五百户?上回不是说好先来三百户吗?怎么突然加了两百?”
“会稽郡那边催得紧。”
甘宁给他倒了碗茶,“周循前两天也给我来了信,说江南连下了几场暴雨,漳河决堤,沿河几个县的流民收容所都快挤不下了。能往夷洲送一批,地方上就松一口气。再说,统儿那边也的确缺人手。栈桥修好了,船坞建起来了,可光有架子没人干活,什么都是白搭。”
赵云点了点头,端着茶碗想了想:“五百户人挤在一趟船上,四月初到夷洲,正好赶上春耕尾巴。统儿那边得提前把房子和农具都备齐了,不然人到了没地方住,没家伙使,头一个月就得乱。”
“所以统儿在折子里请调一批木料和铁件。”甘宁从案上翻出另一份文书,“我这就批给他。反正东莱港那边还有几船存货,调过去也方便。”
“不只是木料铁件的事。”
赵云放下茶碗,语气沉稳,“五百户里头,老的老小的小,光靠统儿和雄儿两个人管,管不过来。得从会稽郡挑几个有经验的流民头目,跟着船一起过去。这些人过去之后,按百户一队分下去,每队配一个大魏老兵做队长,再配一个土人通译。这样一竿子插到底,省得统儿一个人在上面急得团团转。”
甘宁一拍桌子:“说得对。这事儿我待会儿就去兵部办。让周循在会稽挑人,挑那些以前在流民营里当过里正的,有管人经验的,一并跟着船走。”
两人正说着,外头亲兵来报:黄忠府上派人送了一坛子酒来,说是老将军昨儿喝得高兴,今早让厨房把自家酿的桂花酒分了几坛,给几位老兄弟各送一坛。
甘宁接过酒坛子,拍开泥封闻了闻,咧嘴笑了:“还是老将军实在。昨儿喝我的黄酒,今儿还我桂花酒,这买卖不亏。”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务,赵云才起身告辞。
四月上旬,夷洲,大肚溪营。
港口栈桥上,赵统和张雄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巴达、拉旺和几个部落头人。
海面上,五艘大船正缓缓驶入大肚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