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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姆伊身后那六个族人全都趴下了,只有他还站着。
他盯着寨墙上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忽然大声喊了一句:“你去年冬天冻死了几个族人?”
寨墙上安静了一瞬。
“你手里那根铁矛,是邪马台人给你的。邪马台人给你铁矛,不给你盐。去年冬天你冻死了七个,今年冬天还得死。大魏给你盐、给你厚毡、给你铁锅,你抱着一根破铁矛有什么用?你拿铁矛能喂饱你部落里的孩子?”
寨墙上沉默了很久。
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攥着铁矛的手慢慢松了劲,最后把矛往地上一戳,冲后面挥了挥手。
寨门开了一条缝,汉子走出来,走到卡姆伊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把他怀里的盐袋扯了过去,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咸。”汉子嚼了两下,咧嘴笑了。
卡姆伊没笑。他从怀里掏出炭笔册子,指着上面黑岩部的名字,用阿伊努话一字一句地说:“名字,画圈。以后,你部落,大魏的路,能走。不画圈,下次大魏的兵,你挡不住。”
汉子点了点头,回身把那根铁矛从地里拔出来,扔在卡姆伊脚边:“这个,不要了。你回去告诉大魏的官儿,黑岩部要三口锅。”
三月初八,卡姆伊回到九州郡。
他走的时候带了六个人、三袋盐,回来的时候还是六个人,但背上扛了二十多张上好的狼皮和狐皮,手里攥着写满了圈圈叉叉的炭笔册子。
徐盛在值房里听他把这趟北行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翻着那本册子看了好半天。
“十五个部落,十一个画了圈,三个没见着人,一个黑岩部,开头要打架、后来自己把矛扔了。”
徐盛把册子合上,靠在椅背上笑了,“卡姆伊,你这张嘴,比你阿爸的拐杖还管用。”
卡姆伊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把大魏给的盐给他们尝了。他们尝了之后,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盐这东西,在深山老林里比黄金还金贵。”徐盛站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两匹粗布和一口新铁锅,“这是给你的。另外,从下个月起,你跟你阿爸一样,拿百户长的饷。大魏不白使唤人。”
卡姆伊抱着粗布和铁锅走出值房时,正赶上陶广从外面进来。
陶广看了一眼卡姆伊怀里那堆东西,又看了一眼徐盛,笑道:“都督这是又招了一个编外的百户长?”
“招什么招,人家本来就是熊谷部的头人儿子。大魏不给个名分,人家凭什么替咱们跑腿?”
徐盛把炭笔册子丢给陶广,“你看看这个。北边十五个部落,十一个已经通了路。剩下四个没搞定的,其中三个没见着人,等雪化透了再去一趟。只有一个黑岩部,开头要打架,后来自己软了。开春之后我带队去北边转一圈,把这帮人彻底拢住。明年这时候,从九州郡到虾夷南境,大魏的商队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走了。”
陶广翻着册子,连连点头:“那都督打算带多少人去?”
“三百人够了。不用打,就是去走一圈,让那些部落头人亲眼看看大魏的兵是什么样,把盐和铁锅当面发给他们。”
徐盛走到窗前,望着北边那片逐渐化冻的山林,“对了,给邺城报个信。就说东瀛北境,开春之后可以设三个驿站。每个驿站驻二十个兵,专管商路安全。”
“行,我这就去拟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