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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平五年二月十八,倭州北境,熊谷部。
卡姆伊出发那天,天上还飘着细雪。
他带着六个族人,每人背一捆干鹿肉,怀里揣着徐盛给的三口铁锅和一袋盐。
阿爸乌塔拄着熊头拐杖站在寨子口送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把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三下。
卡姆伊知道,阿爸的意思是:活着回来。
从熊谷部往北走,过了冻河,就是阿伊努人各部的猎场了。
卡姆伊小时候跟着阿爸走过几趟,记得路,但这些年部落之间为了抢猎场没少打架,路早就荒了。
好在大魏的斥候去年秋天画过一份草图,徐盛让人誊抄了一份给卡姆伊揣着,上面用炭笔标了十几个部落的大致位置和头人的名字。
走到第三天傍晚,卡姆伊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了第一个部落,叫“风谷部”,一百来号人,头人是个独眼老头,叫塔帕。卡姆伊到的时候,风谷部正乱成一锅粥——他们部落的冬储肉被狼掏了,好几户人家揭不开锅,正在商量着去哪个部落借粮。
卡姆伊把背上的干鹿肉往地上一搁,掏出那袋盐,用生硬的阿伊努话喊了一句:“大魏的,换话。”
塔帕头人拄着弓出来,眯着独眼看了卡姆伊半天,认出他是熊谷部乌塔的儿子,脸色才缓和了些。他让人把卡姆伊请进帐篷,指着那袋盐问:“这东西,大魏给的?”
“大魏的盐,雪白。”
卡姆伊用手指蘸了一点盐粒放在嘴里咂了咂,又让塔帕尝了一口。塔帕用舌尖舔了舔,独眼顿时瞪圆了。他这辈子吃的盐都是从邪马台人手里换来的粗盐,又苦又涩,还常常掺了沙土。这袋子大魏盐粒大、色白、咸得正,他这辈子头一回尝到。
“大魏要什么?”塔帕把盐袋攥在手里。
卡姆伊指了指帐篷外面冻死的鹿骨架:“大魏要路,大魏的商队要从这里走,去更北边。你的人不许放冷箭,不许抢东西。大魏给你们盐、铁锅、厚毡。谁抢大魏商队,大魏的兵就烧谁的寨子。”
“你们是挡不住大魏军队的,不要自寻死路。”卡姆伊好心劝道。
塔帕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盐袋揣进怀里,回头冲自己儿子喊了一嗓子:“把库房里那几张好皮子拿出来!”
当天夜里,卡姆伊在风谷部住了一宿。塔帕让他儿子带着几个猎手,第二天一早就往北边去,给下一个部落的熟人传话:熊谷部替大魏办差来了,带着盐巴,想谈生意的就过来。
这么一路走一路传话,半个月的工夫,卡姆伊走过了四个部落。
有像塔帕这样拿了盐就答应的,也有不冷不热、嘴上说行但眼里不服气的。
卡姆伊把这帮人的名字一一记在炭笔册子上,哪个收了礼、哪个没给准话、哪个部落里好像藏着生面孔,全画了圈圈叉叉。
走到第五个部落,出事了。
那部落叫“黑岩部”,藏在一条深沟里,寨子口用石块垒了矮墙,墙头上架着木弓。卡姆伊还没走到寨门口,就被一箭射在脚边,箭尾嗡嗡直颤。
寨墙上探出十几个脑袋,当头的汉子满脸横肉,手里攥着根铁矛——那矛头明显是从邪马台残兵手里换来的。
他冲着卡姆伊吼了一串阿伊努话,大意是:熊谷部的叛徒,替魏人办事,不要脸,今天别想走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