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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里的事，办完了。\"李享知转过身，\"顺道过来看看。\"<\/p>
\"您都听见了？\"<\/p>
\"听见了。\"李享知说，\"我在楼下，听见你报成本，听见你让账期，听见你改违约金——句句都在理上。小芳，你这辈子，头一回坐谈判桌，坐得比我都稳。\"<\/p>
小芳低下头，耳朵有点红：\"我就是……算得清账。\"<\/p>
\"算得清账的人多，\"李享知说，\"敢把算清的账端上桌的人，少。你今儿，是把账本当刀使了。\"<\/p>
\"刀？\"<\/p>
\"对。\"李享知说，\"从今往后，这样的桌子，你多坐。咱家跟人家打交道，不能光靠嘴皮子，得靠账本——账本硬，腰杆就硬。\"<\/p>
小芳捏着布包，使劲点了点头。<\/p>
出了糖酒公司的大门，小芳忽然站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爹，我头一回觉得——算盘珠子，也能砸人。\"<\/p>
李享知笑了：\"砸疼了，就记住了。\"<\/p>
\"记住了。\"小芳说，\"往后，他们再想压咱的价，先过我这一关。\"<\/p>
\"嗯。\"李享知说，\"过了你这关，才轮得到我。\"<\/p>
爷俩并肩往回走，二月的风还凉，可太阳已经高了。小芳走两步，忍不住摸摸布包里的合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p>
\"爹，\"她忽然说，\"这单子签下来，咱跟祁永年那一仗，是不是就稳了？\"<\/p>
\"稳了。\"李享知说，\"他压价，压的是别人的价；咱签单，签的是自己的单。他那边，快撑不住了。\"<\/p>
\"那……\"小芳想了想，\"他撑不住那天，咱怎么办？\"<\/p>
李享知没答话，走了两步，才说：\"到那天再说。小军那本讨价还价手册里有一句话——'别人撑不住的时候，就是你捡便宜的时候。'\"<\/p>
小芳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了什么，没再问。<\/p>
回到小楼，她把合同摊在桌上，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又看。那上面，白纸黑字，两百吨红烧肉罐头，两块七一罐，账期一个月，承兑汇票按牌价，违约金对等。<\/p>
\"爹，\"她抬头，\"这合同，我收进保险柜。\"<\/p>
\"收吧。\"李享知说，\"收好了，这是咱家头一份'按规矩签'的买卖。\"<\/p>
小芳把合同锁进保险柜，又拿出账本，在成本表旁边添了一行字：\"二月初八，签省糖酒公司两百吨单。价未降，账期缩，利守住了。\"<\/p>
写罢，她合上账本，看着窗外。二月的阳光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头，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p>
\"春天，要来了。\"她轻声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