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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不动。\"李享知说，\"咱的罐头，出厂价一分不降。不光不降，咱还干两件事——头一件，把咱的货，往同春抢不着的渠道里送；第二件，让你哥把成本再往下砍一砍，砍下来的，就是咱的子弹。\"<\/p>
\"子弹？\"<\/p>
\"对。\"李享知说，\"他们压价，是拿裤腰带拼；咱压价，是拿账本拼。等他们拼到裤腰带断了，咱的子弹还没打出去呢。\"<\/p>
腊月十五，祁永年亲自登门了。<\/p>
他穿着那件深灰呢子大衣，进门先拱了手，笑呵呵的：\"李老板，腊月里来讨杯茶喝，不打扰吧？\"<\/p>
\"祁厂长客气。\"李享知给他让座，\"您这阵子忙得很，怎么有空来？\"<\/p>
\"忙？\"祁永年摆手，\"瞎忙。批发市场那点事，李老板想必听说了——同行们性子急，压了压价，都是为年前抢个收成。李老板别往心里去。\"<\/p>
\"不往心里去。\"李享知说，\"卖多卖少，都是买卖。\"<\/p>
\"痛快！\"祁永年端起茶，喝了一口，像是随口一说，\"李老板，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省城这行里，二十多家厂，您一家把俄国的单子包圆了，大家伙儿眼红，也难怪。依我看，不如这样：您把俄国那单，匀出三成来，让同行们分一分，价钱上，您吃点亏，可买个和气。往后省城这碗饭，大家端着一起吃，谁也不抢谁的。\"<\/p>
李享知放下茶杯，看着祁永年。<\/p>
\"祁厂长，\"他说，\"我这单子，是合同签的，白纸黑字，预付款都收了。匀出三成，我拿什么跟俄国人交代？\"<\/p>
\"合同嘛，\"祁永年笑了笑，\"改一改就是了。\"<\/p>
\"改一改？\"李享知也笑了，\"祁厂长，我这人有个毛病——签了的字，不轻易改。您要是为这事儿来，那咱俩的茶，就喝到这儿。\"<\/p>
祁永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李老板，何必这么硬？省城的水，深浅您也知道——水浅好趟，水深养鱼。您把路堵死了，往后鱼养大了，可就不只您一家捞了。\"<\/p>
\"鱼养大了，各凭本事捞。\"李享知说，\"祁厂长，您那十二家厂，是吃鱼的呢，还是喂鱼的？\"<\/p>
祁永年没接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起身：\"李老板，那就走着瞧。\"<\/p>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李老板，听说你们厂，最近要进货？马口铁、白糖，年前涨得厉害——您要是进货，可得趁早。\"<\/p>
李享知心里一沉，脸上不动声色：\"多谢祁厂长提点。\"<\/p>
祁永年走了。小芳从里屋出来，脸色不好看：\"爹，他说那话——马口铁白糖涨价，是他撺掇的？\"<\/p>
\"十有八九。\"李享知说，\"他压咱的价，还掐咱的原料。两头堵，想把咱挤死。\"<\/p>
\"那怎么办？\"<\/p>
\"怎么办？\"李享知笑了笑，\"他堵得住批发市场，堵不住莫斯科；他抬得动原料价，抬不动咱的成本。小芳，把账本拿来——从明儿起，咱家的事儿，就是一件事：让你哥，把成本砍下来。\"<\/p>
他顿了顿，又说：\"祁永年压价压得最狠，可他那厂子，一千多口人，一天不开工就烧一天的钱。你信不信——这一仗打完了，先撑不住的那家，一定是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