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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裹挟着咸涩潮气,吹打在黑礁岛粗砺的崖壁上,发出呜呜的咽鸣。
三天时间,在紫府青灯那缕清润生机的日夜滋养下,方炎断裂的经脉虽未完全愈合,但断茬处已生出细密的肉芽,勉强能够拄着一根削光的硬木短杖下地挪步。
清晨,薄雾未散,老董头背着一口沉甸甸的粗篾鱼篓,带着方炎与阿牛一道出了窝棚,顺着泥泞坎坷的礁石小径,向岛子中央的简陋集市走去。
“方小哥,你伤势未愈,身子骨还虚得很,待会儿到了集市莫要乱走动。”
老董头一边弓背前行,一边低声叮嘱,“这黑礁集市虽说只是个鱼市散集,但黑煞帮的巡海喽啰常在里头游荡。那些人个个腰挎短刃,专挑咱们这些外来户和老弱找碴。”
方炎一手拄着木杖,脚步走得极缓极稳。
他身穿一件宽大的旧麻布袍子,脸色苍白中透着几分病容,看起来与寻常落魄的海修散修毫无二致。
“董老丈放心,方某晓得分寸,绝不给老丈惹麻烦。”
方炎语调平和。
三人穿过一片低矮拥挤的芦苇棚户区,前方逐渐喧闹起来。
所谓集市,不过是在背风的一处平坦海蚀滩上,用粗大原木和破旧兽皮搭建起的几十间简陋窝棚。
泥地上到处散落着腥臭的鱼内脏与海兽骨骼,苍蝇嗡嗡乱飞。
数十名打着赤膊、皮肤黝黑的底层海修蹲在路边,面前摊着几块破麻布,上面摆放着刚从海里捞出来的各色物什:泛着微弱白光的一阶下品海贝、带有利齿的不知名鱼骨、以及几团黏糊糊的海藻。
空气中充斥着讨价还价的喝骂声与粗鲁的叫卖声。
方炎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扫过,心中暗暗记下这里的物价。
在云州大陆随处可见的下品回气丹、金疮药,在这里几乎绝迹;
反倒是一阶初期的海兽精血与硬皮,每一斤都能换得两三颗碎灵砂。
整个黑礁岛的修炼资源匮乏程度,比老董头描述的还要严峻。
老董头带着两人穿过人群,来到集市靠里的一处较大木棚前。
木棚前挂着一面发黑的鲨鱼皮幌子,上头歪歪扭扭画着一把剔骨尖刀,正是岛上专收妖兽材料的“聚海铺”。
掌柜是个身材滚圆、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生着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正斜靠在一张油腻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浑圆的白石海珠。
此人身上散发着炼气四层的灵压,在这群普遍只有炼气一二层的底层渔户面前,显得颇具威势。
“哟,老董头,今儿个又捞到什么好货了?”
掌柜皮笑肉不笑地撩了撩眼皮。
老董头连忙堆起谦卑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解下背上的篾篓,从最底下掏出一块用浸湿海草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硬物,轻轻搁在木案上。
海草揭开,露出一张巴掌大小、通体覆盖着青灰色坚硬鳞片的鱼皮。
鳞片边缘生着几道锯齿状的骨刺,在昏暗的天光下隐隐闪烁着暗沉的光泽。
“钱掌柜,您掌掌眼。这是老汉昨天夜里拼了老命,在深水黑礁缝里用铁钩挂上来的一阶下品‘铁甲墨鱼’的背皮。”
老董头搓着粗糙开裂的双手,满眼期待地道,“整张背皮完好无损,连个破洞都没有,拿去硝制一番,最少能缝制一件避水护胸甲。”
钱掌柜懒洋洋地伸出两根胖手指,翻了翻那张鱼皮,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老董头,你当我聚海铺是善堂呢?这铁甲墨鱼皮虽然完整,但你瞧瞧这色泽,分明是快要老死的废鱼,气血亏空,鳞片都发脆了。再说了,这皮子边缘还沾着两块烂泥斑,处理起来麻烦得紧。”
钱掌柜将鱼皮往案几上一扔,伸出一根胡萝卜般粗细的手指:“一口价,十块碎灵砂。要卖就拿钱走人,不卖就自己背回去炖汤喝。”
“十块碎灵砂?!”
站在一旁的阿牛顿时急了,红着眼睛嚷道:“阿爷为了捞这条鱼,胳膊都被礁石划破了深可见骨的一条口子!平日里一张完整的一阶鱼皮,少说也值两块下品灵石!你这分明是硬抢!”
“放肆!小崽子毛都没长齐,也敢在老子铺子前撒野?!”
钱掌柜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木案,炼气四层的强横灵压轰然扩散开来,震得木案上的算盘噼啪作响。
老董头吓得脸色发白,一把将阿牛拉到身后,连连躬身赔罪:“钱掌柜息怒,小孩子不懂规矩,胡乱说话!您老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钱掌柜冷哼一声,趾高气扬地道:“十块碎灵砂,多一块也没有!卖不卖?”
老董头嘴唇颤了颤,眼中满是无奈与苦涩。
在这黑礁岛上,底层散修根本没有任何话语权,面对掌控了收购渠道的黑煞帮爪牙,除了咽下这口恶气,别无选择。
就在老董头颤巍巍地伸出手,准备收下那十块碎灵砂时,一直沉默不语站在后方的方炎向前挪了半步,手中的硬木短杖轻轻在地上一顿。
笃。
一声轻响,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奇异的沉稳。
“钱掌柜好眼力,能一眼看出这是条气血衰败的老墨鱼。”
方炎声音沙哑平缓,不急不徐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