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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回荡着沉重浑浊的涛声。
伴随着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一股带着浓重咸腥与腐烂海藻混杂的气息,直往鼻腔里钻。
方炎竭力睁开双眼,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
视线所及是一片低矮灰暗的芦苇棚顶,几根被海水浸泡得发黑腐朽的歪斜木梁勉强支撑着屋架,缝隙间漏下几缕略带紫意的斑驳日光。
“醒了?阿爷,那个在黑礁滩捡回来的半死人睁眼了!”
一个清脆中带着几分沙哑的少年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紧接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木盆磕碰的轻响由远及近。
方炎下意识想要撑起身子,但稍一动弹,自骨髓深处骤然炸开的撕裂剧痛便让他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重新重重跌回粗糙坚硬的木板床上。
痛。
全身每一寸经脉都像被狂暴的利刃生生绞碎过一般,稍稍牵动,体内的太白真元便如同一潭死水般滞涩凝固,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显得无比艰难。
“小哥儿,莫乱动弹。你能在乱海边缘的空间碎流里捡回一条小命,已是祖上积了大德了。”
粗粝沧桑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传来。
一个头发花白、皮肤被海风吹蚀得犹如老树皮般的精瘦老叟端着一只豁口的粗陶土碗,弓着背慢慢走了过来。
老叟身上穿着一件打满鱼皮补丁的粗麻短褂,脚踝处沾满了漆黑黏腻的海泥。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皮肤黝黑的半大小子,手里紧紧攥着一柄生锈的剥鱼短刀,眼神里既有好奇,又带着常年挣扎求生磨砺出的警惕。
“老丈……这里是何处?”
方炎声音干涩沙哑,嗓子眼仿佛被烈火炙烤过一般干裂生疼。
“这里是乱海星域外围的黑礁岛。”
老叟将陶碗递到床边,里面盛着大半碗泛着微弱绿光的温热菜汤,散发着一股苦涩的腥味,“老汉董老三,村里人都叫我老董头。今早带孙儿阿牛去黑礁滩退潮处捡拾退潮海贝,正巧撞见你被海浪冲在礁石窝里。若非看你胸口还有半口热气,指不定涨潮时就喂了海里的血齿虾。”
乱海星域!
黑礁岛!
方炎听到这四个字,心头微微一松。
看来在十万大山边界悬崖跃入虚空裂缝后,那张得自赵天罡储物戒中的古老海图没有出错,狂暴的空间乱流确实将他卷到了这片远离云州大陆的浩瀚海域。
凌霄真人纵然贵为金丹老祖,手眼通天,也绝不可能横跨数十万里空间乱流追杀到这里。
暂时脱离死局了。
“多谢……董老丈救命之恩。”
方炎勉强挤出一丝声音,艰难地开口道谢。
“谢就不必了。在这黑礁岛讨生活的底层散修,谁没个落难遭殃的时候?”
老董头叹了一口气,将陶碗放在床头的石墩上,“你体内经脉断了大半,丹田气海也干涸得厉害。老汉我不过是个炼气两层的采珠老叟,手头没得灵丹妙药,这碗‘海芥草’熬的汤水虽苦,但好歹能吊住你一口气,压一压体内的海煞毒气。”
方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他深知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多言必失。
老董头交代了几句,便领着孙子阿牛带上鱼叉和破旧背篓出了屋子,屋门合上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屋子重归寂静。
方炎强忍着经脉断裂的剧痛,缓缓合上双目,凝神内视周身。
体内的状况比他预料的还要惨烈数倍。
在那场金丹老祖的含怒轰击以及空间乱流的疯狂绞杀下,他体内的太白经脉足足断裂了七成以上。
昔日犹如大江大河般澎湃呼啸的太白真元,此刻干涸得只剩下气海深处的一丝微弱气流,勉强维持着心脉跳动。
修为境界,硬生生从筑基后期大圆满,跌落到了炼气初期一层左右。
不仅如此,由于强行硬抗空间风暴,本命温养的【九龙赤火鼎】灵光尽失,鼎身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灰暗裂纹,处于严重受损沉睡的状态,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祭出对敌。
那件立下大功的【玄武护体鳞甲】,表面的阵纹亦是黯淡无光,灵性大损。
“经脉断裂七成,修为跌落炼气一层,本命法宝封印……”
方炎心中喃喃自语,但神色间却没有丝毫慌乱与气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