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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掌柜斜眼打量了一眼面容苍白、拄着拐杖的方炎,冷笑道:“哪来的病秧子,也懂海兽皮货?”
方炎神色不动,伸手捏起那张青灰色的鱼皮,指尖在鱼皮内侧第三道鳞甲骨缝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老墨鱼气血虽衰,但常年潜伏在深海地热暗礁缝隙中,日夜抵御地火侵蚀。掌柜不妨瞧瞧这第三道脊骨夹缝深处,这层暗紫色的软筋,分明是吞服过深海火磷砂后异化而成的‘火髓筋’。”
方炎语气平静,却字字切中要害:“以此皮炼制避水甲,不仅能避水,还能在深海极寒中御寒保暖。若拿到乱海内圈的仙城大坊市,卖给那些经常下深潜海的筑基修士,少说也值五十块下品灵石。十块碎灵砂收去……钱掌柜这笔买卖,赚得未免有些太宽裕了。”
此言一出,钱掌柜原本倨傲的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抹惊疑不定之色。
他猛地抓过那张鱼皮,翻开内侧用力一抹,指尖果然触碰到了一缕极淡的温热之意,隐隐有一道暗紫色的细线藏在软筋深处!
这小子真是个病秧子?
怎会有如此毒辣老练的眼界?
!
这等隐秘的异化特征,就算是浸淫皮货几十年的老海客也未必能瞧得出来,眼前这个看似风吹就倒的青年,竟一眼就看穿了!
钱掌柜眼珠飞快地转动了几圈。
他摸不清方炎的底细。
乱海星域鱼龙混杂,经常有大宗门或者大家族的落魄子弟逃难至此,若是真得罪了什么懂行的高人,即便对方受了重伤,临死反扑也够他喝一壶的。
“咳……这位小哥倒是见多识广。”
钱掌柜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收敛起刚才的嚣张气焰,重新换上一副市侩的笑脸:“既然有异化软筋,那自然另当别论。老董头,算你运气好,碰上了识货的行家。这张皮子,我出三块下品灵石,如何?”
从十块碎灵砂直接涨到三块下品灵石!
老董头与阿牛听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黑礁岛,一块下品灵石就足以让爷孙俩吃饱喝足整整一个月!
“多谢掌柜公道。”
方炎点头道谢,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扫过木棚角落的一只破竹筐。
那竹筐里堆放着许多发霉枯萎的海草根须与碎杂物,而在杂物堆最下方,躺着一颗约莫黄豆大小、通体灰褐干瘪、表面甚至布满了细密裂纹的枯死种子。
方炎的神魂何其敏锐,即便神识无法大范围外放,但在靠近这只竹筐的刹那,识海中的紫府青灯却隐隐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共振!
那是一株蕴含着纯正水木双属性灵气的海域灵植种子!
“钱掌柜,在下久病缠身,平日里好摆弄些干草枯枝熬汤。我看您角落那筐烂杂草也没甚用处,不知能否随手挑上两根,权当是添头?”
方炎神情平淡,随口说道。
钱掌柜顺着方炎的目光看了看那堆原本打算倒进海里的烂药渣,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嗨,那都是前几日出海采药队扔下的废渣烂根,你要是瞧得上,随便拿,全端走都行!”
方炎没有多拿,只是拄着木杖走上前,弯下腰,在烂草堆里挑挑拣拣了几根发黑的枯海草,顺手将那颗干瘪的灰褐色种子捏入掌心,揣进了粗麻袖口深处。
交易达成。
老董头小心翼翼地将三块沉甸甸、散发着微弱灵光的下品灵石揣入怀中,拉着阿牛千恩万谢,带着方炎迅速离开了嘈杂的集市。
一路上,老董头看向方炎的目光中,除了感激,更多了几分发自肺腑的敬畏。
他虽然修为低微,但也活了大半辈子,自然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寻常散修。
回到狭小昏暗的芦苇窝棚后,老董头执意要分出一块下品灵石给方炎,方炎只是推辞不受,借口精力不济,早早回到了属于自己的狭小角落躺下。
夜色渐深。
窗外再次响起了狂暴的海浪拍击声。
窝棚内,阿牛与老董头早已发出沉重的呼噜声。
方炎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盘膝而坐,缓缓阖上双目,凝神屏息,将心神彻底沉入到了识海深处。
青光朦胧的紫府空间内,灵泉汩汩流淌。
方炎摊开右手,那一颗在外界看起来生机断绝、干瘪裂纹遍布的灰褐色种子,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而在紫府灵田边缘,他早已用意念引动灵泉之水,浸润出了一小块巴掌大小、水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水洼泥潭。
“去吧。”
方炎指尖微动,那一颗干瘪的种子随之落入泥潭之中,被温润的灵泥轻轻覆盖。
一滴精纯无比的紫府灵泉水,自上空滴落,准确无误地渗入泥土深处,将那颗沉睡不知多少岁月的种子彻底包裹滋润。
在这片隔绝天地的神秘空间内,一缕极其微弱、却坚韧不拔的生命嫩芽,正悄然在黑暗中孕育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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