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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初，双塔庆寿寺山门外。
雨过天晴，北平城西的百姓与周边军屯的军户被震天的战鼓声吸引，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庆寿寺外。
顺天府差役每揭开一件遗物，围观人群中便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这是我儿的腰牌！”
一名断了左臂的军户老卒扑出人群，抱住那块腐朽木牌，重重跪在地上。
“三年前，他来庆寿寺还印子钱，从此再没回家！”
哭声一时间在数千百姓与军户彻底蔓延。
石块、烂菜叶砸向囚车。慧空、卢振与王泰被锁在木笼中，顷刻间满头污血，再也没有昨夜的半分威风。
“还我女儿！”
“我们年年给这魔窟交香火钱，他们却在地下杀人！”
“严惩这些畜生！”
怒吼声越过院墙，震得庆寿寺檐角铜铃乱响。
山门高台上，郭镇身披乌金甲，腰挎雁翎刀，手中托着东宫的玄铁虎符。
不多时，他抬起右手。
百名号手同时收声，金吾卫的长枪重重顿地。
咚！
长街骤然安静。
“本侯郭镇，奉皇太孙殿下令旨，巡查北平！”
郭镇每说一句，百名号手便齐声复诵，将声音送出数里。
“庆寿寺监院慧空，勾结白莲余党，私藏军器，残害军民，出卖海防水文！”
“燕山右卫副千户卢振、北平都司镇抚王泰，收受赃银，调换死囚，侵吞军屯，截杀朝廷命官！”
他将那张军屯地契展开。
“案情已由锦衣卫、顺天府、北平都司三方核验。罪证封存，口供齐全。午时三刻，三名首恶押至双塔废墟前，验明正身，按律处决！”
人群轰然沸腾。
郭镇没有压下怒骂，只等百姓喊了十余息，才继续开口，“庆寿寺及涉案官吏家产，一律查封。”
“被侵占的四十二顷军屯，今日重新丈量，先行发还原主！凡有家人死于此案者，除归还田产，再按户发给双倍抚恤！”
高台下，几十名军户跪地恸呼：“太孙殿下圣明！侯爷给我们做主了！”
郭镇侧开半步，朝金吾卫喝道：“快扶起来。”
军士立刻上前，把跪地的军户逐一扶起。
那名断臂老卒仍抱着儿子的腰牌，哭得肩膀发抖。
郭镇看了他一眼，转身拔刀，指向庆寿寺两座舍利塔。
“至于这座寺——寺产折银，先赔苦主，再恤军属。剩余银钱，全部划入应平铁道北平段专款！”
“砖石、梁木、铜铁，登记造册，一件不留。全拆下来，铺铁路！”
人群先是一静，随后爆出震天叫好声。
郭镇收刀，抬手向后挥了一下。
工部爆破班早已清空两座舍利塔附近的人群，并在塔基下打好了药孔。
三名火药匠同时点燃引线。
轰！轰！轰！
三声闷响连成一片。两座舍利塔从根部裂开，塔身向内侧缓缓倾倒。琉璃瓦砸入废墟，扬起漫天烟尘，没有一块飞向山门外的人群。
工部吏员立即上前，在每辆牛车上挂好木牌：应平铁道北平段。
一车车砖石、梁木和铜件从废墟中运出，那尊无生老母石像也被拖到山门前。
郭镇没有让百姓围着砸，只命军士将它劈成数块，分别装车。
“石料送铁路桥基，铜件入工部库，银钱由皇家银行复核后，三日内张榜。谁敢在账上动一文，本侯就让谁去和慧空作伴。”
“遵令！”
百姓没有欢呼，他们抱着亲人的遗物，站在烟尘里哭成一片。
郭镇望向顺天府差役，声音沉了下来，“一百一十三具遗骸，逐一编号。能确认身份的，交还家属安葬。无人认领的，由顺天府立碑收殓。”
“是！”
午时三刻，双塔废墟前。
判词和罪证已经张榜，三名首恶被押到刑场，验明正身，开始行刑。
没有人拍手叫好。断臂老卒抱着儿子的腰牌，朝应天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