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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内落针可闻。
郭镇没有催促堂下的囚犯，而是朝堂外抬了抬手：“把顺天府仵作和排干暗渠的百户叫进来。”
片刻后，一名满身黑泥的金吾卫百户与两名脸色煞白的顺天府老仵作快步走入堂中。
百户单膝跪地，呈上一本刚刚统计出来的草册：“启禀侯爷！庆寿寺舍利塔下的暗渠积水已经彻底排干。我们在铁栅栏后的淤泥里，一共挖出尸骸一百一十三具！比昨晚初步勘验的还多出三十五具！”
堂下二十三名涉案官员浑身剧震。
老仵作颤声禀报：“回侯爷，小的们连夜验看骨骼。这一百一十三具尸骸中，男性六十四具，女性四十九具。其中有十七名男性骨骼粗壮，指骨有常年拨算盘或拉弓的痕迹，死因多为钝器击碎后脑或利刃割喉；而那四十九具女尸……多为年轻女子，骨上旧伤叠着新伤。有人腿骨折过却未医治，有人腕骨留有长期捆缚的痕迹。”
“她们生前，应当被拘禁了很久。”
咔嚓！
郭镇手中的银签子被生生捏成两截。他在东瀛杀过倭寇，在江南抄过豪绅，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一座香火鼎盛的古刹
郭镇扔掉断裂的银签，提起雁翎刀，缓缓走下堂阶，“卢振。”
卢振拼命向后缩，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声响，“侯爷，此事末将真的不知道！末将只替慧空处理过几个不听话的军户！”
郭镇脚步一停，“什么军户？”
卢振张了张嘴，没敢再答。
旁边一名顺天府户房书办却彻底崩溃，膝行两步，伏地痛哭。
“侯爷饶命！小人招！”
“庆寿寺名下原有香火田八十顷。慧空仍嫌不够，每到青黄不接，便拿香火银向城西军户放五分利的印子钱。”
“秋后还不上本息，他就让卢振和卫所百户污蔑欠债军户私通北元、逃避军役，把人锁进庆寿寺地宫审问。”
书办指着案边那摞地契，浑身抖得像筛糠。
“那四十二张地契，都是这么来的！”
“军户被打死后，户房便销去他们的屯籍，再将军屯改记成庆寿寺的免税香火田。”
“军户家中的年轻女眷，也会被掳进后山精舍长期拘禁。有人熬不过去，有人试图逃走，最后都被灭口沉进暗渠！”
“畜生！”堂侧的张信勃然大怒，一脚将涉案的燕山左卫千户踹翻，“你们领着朝廷军饷，披着大明战甲，竟敢杀军户、吞军屯、迫害军属！”
燕王朱棣常年征战塞外，最看重的便是军户和军屯。这群留守军官，却趁主力不在，挖起了北平军镇的根基！
那名千户嘴角流血，伏在地上连声求饶。
郭镇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刀鞘抵住慧空下巴，将那颗光头一点点挑了起来。
“军户的账，本侯稍后再算。其余身份未明的尸骨，还有昨夜精舍里那十二名商贾，又是怎么回事？”
慧空嘴角带血，眼中怨毒不减，“白莲举事，要买铁，要买硝，要打点南京与宁波的关窍。哪一样，不要金山银海？只靠几千亩田和一群穷军户，要攒到何年何月？”
郭镇冷笑，“所以，你们就拿佛门水陆法会做局？”
堂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