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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时二刻，顺天府后堂。
郭镇洗净双手，换上一身宽松常服，坐在案前剥核桃。
“咔嚓”核桃壳在他指间裂开。
北平都司指挥同知张信捧着两本清册走入后堂，躬身道：“启禀侯爷，庆寿寺地宫起获白银一百四十万两、黄金八千两。卢振、王泰等二十三家宅院私库，以及柳林庄赵有德交出的赃产，另折银二百一十八万两。”
“寺产、官赃、军屯，已经分册登记。”
郭镇挑出果仁，扔进嘴里，“军屯呢？”
“重新丈量后，四十二顷全部登记回原户。”
郭镇点头，“这回办得还算利索。”
张信立即单膝跪地：“末将惭愧。蛀虫藏在北平六年，末将竟没有察觉。若非驸马爷收网，末将万死难赎！”
“行了。”郭镇拍掉指间碎屑，点了点桌上的两封密奏，“燕王那边，本侯替你写清楚了。”
“白莲余孽畏惧燕王军威，专挑主力出塞时行事。你配合钦差封锁九门，一夜拿齐逆党，算戴罪立功。”
“正本六百里加急送回应天，抄件派快马送去哈剌和林。”
郭镇抬眼看他，“别让燕王从旁人口中听见北平的消息。”
张信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下，重重抱拳，“末将代北平都司上下，谢驸马爷成全！”
“以后再让人在燕王眼皮底下挖军屯、卖火器，本侯亲手送你回应天解释。”
“末将不敢！”
张信领命退出。
房门刚关上，屏风后便走出两人。一人是锦衣卫千户，另一人正是陈三。
他已经换上白莲管事亲随的短衣，脸侧缠着染血绷带。案上摆着慧明的真信、乔少白的军粮印信，以及苏州丝商的包销底单。
郭镇又捏开一颗核桃，“大直沽，安排得如何？”
陈三抱拳，“庆寿寺被推平的消息瞒不住，但广济货栈未必知道慧明已经死了。”
“卑职已经放出风声，说慧明中了火铳，带着两名商贾和印信沿运河南逃，货栈若有耳目，只会等他把东西送到，不会立刻撤柜。”
“不过，货栈也可能提前换船。”
郭镇的动作停了一下。
陈三摊开舆图，“所以才要先看船。”
上面标着广济货栈、直沽寨和一处无名海湾。
“慧通已经招供。他随慧明去过两次广济货栈，认得掌柜，也记得三句接头暗语。”
“卑职扮作慧明亲随，只说慧明伤势太重，藏在船舱养伤，先派我们持信验船。”
“二十名缇骑扮作护卫和船夫。四辆青篷车照旧装军粮和丝绸，夹层藏短铳与火药。”
郭镇没有立刻答应，他拿起慧明的真信，翻到背面。米汤写出的暗字在火光下显现出来。
三组船号，四处仓位，还有八月十五前后的潮期。
郭镇用指尖点过船号，“海丰号、顺义号、广德号。一枚军粮印信，一份丝绸包销底单，却约了三条船、四座仓。”
他抬头看向陈三，“广济货栈不是普通接头点。它是替白莲教销赃，替西洋人收军资，再把脏货洗成正经买卖的总柜。”
陈三看向舆图，“卑职先查三条船停在哪里，再查接头旗号和仓位。顺着仓单往下挖，应该能牵出盐商、船行和海商。”
郭镇咧嘴一笑，“少一条船，不收网。少一个掌柜，也不收网。”
陈三抱拳：“那侯爷何时动身？”
郭镇把核桃壳推到一边，“本侯不能现在去。”
“应平铁路北平段正在明面上开工。三千金吾卫一动，广济货栈立刻封门，三条船也会连夜换泊位。”
“本侯留在永定门外督修铁路，才像是在收拾庆寿寺的后账。张信负责封住海湾，你带二十缇骑先去。”
陈三点头。
郭镇从怀里取出三枝短箭，放在舆图旁，“无名海湾放三盏青灯。”
“第一盏，船在。第二盏，人齐。第三盏，货已入局。”
他按住腰间雁翎刀，“第三盏亮起，本侯坐官船顺运河下去，正好赶上收网。”
陈三将真信、金币和两枚印信分别贴身收好，转身便要走。
“等等。”郭镇又叫住他，递过去一封封着火漆的密奏，“沿途交给东宫驿使。替本侯告诉太孙殿下，北平的账，差不多结清了。”
陈三接过密奏，快步离去。
郭镇走到窗前，望向东南方向。
庆寿寺废墟仍在冒烟。远处，第一辆装满砖石的牛车已经驶上官道，车头木牌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郭镇嘴角慢慢扬起，“接下来，该轮到泉州、宁波和大直沽的菩萨们，排队过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