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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进皱眉不语。
末席,典军校尉曹操,也开口进言道:“大将军,宦官古今都有,不该一概尽诛。要治,治首恶便是,交给狱吏就够,何至于召外兵?”
“孟德是说我小题大做?”
“操不敢。”曹操拱手道,“只是赶尽杀绝,必激狗急跳墙;外兵入洛,必致天下大乱。”
袁绍冷笑道:“孟德说得轻巧。狱吏抓得张让赵忠?别忘了!此二人手里掌控宿卫,不用大军压阵,谁肯束手就范?”
曹操反问,“本初,大将军邀外军逼迫太后,此事流传出去之后,大将军是何名声?朝廷是何体统?”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这不是小节!”陈琳也急言劝阻道,“这是乱社稷之举!”
“都住口!”何进听得心烦,抬手止住二人,“太后执意袒护宦官,我好话歹话已经说尽,如今不动点真格的,则太后不知道怕,本初的计,就此议定!”
“大将军……”陈琳还要再谏。
“我意已决。”何进一挥手,“拟令!前将军董卓,引兵向渑池;并州刺史丁原,出河内;东郡太守桥瑁,屯成皋。三路外兵,遥指雒阳,只在外施压,不得入城。”
至此,陈琳长叹一声,只能无力坐下;曹操也是一脸无奈,看着袁绍的眼神,露出失望和惊骇。
……
外兵调动的文书,走的是大将军府,直送尚书台和内省,可谓是明目张胆。
省中,张让捏着文书,双手都不禁颤抖。
“董卓、丁原、桥瑁……三路外兵全动。”赵忠面无人色,“何进这是要逼宫?!”
“逼宫?”张让纠正道,“他是要咱们的命!”
段珪嘶声道:“太后护着咱们,他连太后的脸面,都全然不顾?!张让,外兵一到,大势一去,太后想护咱们,也护不住!”
堂中乱作一团。
“都闭嘴!”张让一声喝。
只见张让背着手,来回走了三趟,忽然停住脚。
“何进要咱们死。”张让的声音冰冷,“那咱们……就先让他死!”
赵忠倒吸一口凉气:“杀……杀大将军?他手握大军,如何杀……”
张让语气森冷,“只要人进了宫,就是砧板之肉。”
“蹇硕之事,前车之鉴,岂肯再进宫?”
“他会的!”张让的老脸抽动,“咱去求太后,请太后下诏,召何进入宫议事。上回蹇硕用的是‘陛下病重’,这回是太后亲召,议的还是‘外兵入洛’这桩事,他来不来?他敢不来?”
“太后肯替咱们下这道诏?”
“太后不知道咱们要杀人。”张让阴恻恻道,“太后只知道,外兵压境,他们兄妹俩人,该坐下来谈一谈。”
段珪还在犹豫:“万一事泄……”
“没有万一。”张让环视众人,声音陡然尖利,“何进不死,咱们就死,选吧!”
堂中再无一人言语。
……
长乐宫。
张让、赵忠跪在帘前,哭得涕泪横流。
“太后,大将军引外兵入洛,名为诛宦,实为逼宫。老奴等死不足惜,只怕大将军兵临城下,连太后和陛下,都要受制于人呐……”
帘内,何太后久不作声,她想起这些日子,母亲进宫时说的话,想起何苗的劝言,也想起兄长隔帘时,那双发红的眼睛。
“传哀家懿旨,召大将军入宫。”何太后终于开口,“我兄妹二人,当面把话说开,外兵入京之事,哀家令他撤回。”
“太后圣明!”
张让叩首,额头贴着金砖,掩住眼底的光。
下午,大将军府接到懿诏,召何进入宫议事。
袁绍赶来,拦在堂前:“大将军,这诏蹊跷,可去不得!”
“太后亲诏,我是臣,也是兄,如何不去?”
“蹇硕之鉴不远!”
“蹇硕是矫诏,此乃太后的手敕,难道还会害我?”何进整了整衣冠,“诏说是议撤外兵,说明太后果然害怕,如此态势之下,我进宫趁热打铁,再劝一回,宦官可除。”
“大将军!”
何进不再听,登车离开府门,往南宫去。
车轮滚滚。
袁绍站在府门前,望着车影远去,心里那股不祥,越来越重。
“来人!立刻去传兵马集结,随我前往宫门待命。”袁绍向身后亲信下令,“还有!将袁公路一并叫上!”
……
长乐宫外。
往迎的司马潘隐,此时人却不在此处。
何进在门前略一迟疑。
小黄门躬身陪笑:“太后在嘉德殿,请大将军移步。”
“太后不在长乐宫,为何会在嘉德殿?”
“殿中敞亮,说话方便。”小黄门躬着身,“大将军请!”
何进迈过门槛。
宫门随之迅速合拢。
殿内静得可怕。
珠帘垂着,帘后空虚,不见人影。
“太后?”
两厢帷幕一动。
张让、段珪二人,领着数十名黄门,执刀而出。
何进大惊,回身去推殿门,门已从外落闩。
“张让!”何进厉喝,“你敢!”
“大将军。”张让慢慢走近,“你引外兵入洛,不止是逼迫太后,还是绝咱们的生路,咱们伺候宫内几十年,到头却被你逼到如此地步。”
“咱家问你一句!”张让色厉异常,“你杀羊出身,靠着太后的裙带,才坐上大将军,这大汉的社稷,是你何家的吗?”
何进拔剑反抗。
刀斧已经齐下。
……
片刻后。
宫门从内打开一缝。
一颗首级,从门内掷出,滚落台阶。
张让立在门内,扬声向宫外喊,声音尖利,传遍半座南宫。
“何进谋反!今已伏诛!”
宫外,何进的部曲亲兵,眼睁睁看着首级滚下台阶,全都僵在当场。
片刻死寂。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哭声、骂声、拔刀声,轰然炸开。
“大将军被阉贼害了!”
此刻,袁绍、袁术兄弟二人,也带着兵卒侍立宫门,此刻得知何进的死讯,立刻挥兵撞开宫门,直接杀入宫门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