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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登基,一晃两月。
雒阳城里的风,一天比一天紧。
大将军府门前,佩刀披甲的人进进出出,满朝都闻得见血腥气。
内堂。
袁绍又来,落座便道:“大将军,蹇硕矫诏害你,无一人问罪。今日不问,他日必为大将军之祸。”
何进按着膝头:“本初,这话你已说过数次。”
“大将军一日不听,我便一日诉说不停。”袁绍态度坚决道,“宦官之恶,岂止一桩矫诏,十常侍卖官鬻爵,子弟宾客布满州郡,贪残蠹国,天下切齿。大将军手握天下兵马,名正言顺,此时不除,更待何时?”
“一网打尽……”何进迟疑,“张让、赵忠在宫里几十年,树大根深,太后又护着他们。”
袁绍身体前倾,“大将军是国舅,又是辅政大臣,把道理讲明。太后若许,名正言顺;太后不许,再想不许之法。”
“好。”何进一拍膝头,“明日,某入宫面陈太后。”
……
大将军府耳目众多,可省中的耳目更多。
何进要“尽诛宦官”的话,迅速传进张让的耳朵。
张让召集众常侍,将何进心意转述。
赵忠的声音发颤:“尽诛……”
“慌什么。”张让眼皮都没抬,“且先喂他一块肉,堵一堵他何进的火。”
“哪来的肉?”
“蹇硕。”
段珪迟疑道:“蹇硕再怎么说,也是自家的人。上军校尉,西园八校之首,手里有兵……”
“自家的人?”张让冷笑一声,“他矫诏杀何进,可曾跟咱们几个,商量过一个字?事成了,拥立的功劳是他的;事败了,把咱们全拖下水。”
郭胜在旁,慢慢点头:“蹇硕素来与我等不睦,他眼里只有董太后和陈留王,什么时候有过诸位?”
“何况……”张让接话道,“留着蹇硕,何太后夜里都睡不安稳,咱们杀了他,于何进是个交代,于太后那边……也是除了心腹之患,一石二鸟。”
赵忠咽了口唾沫:“可他手里有西园兵,怎么杀?”
“兵在营里,人在省中。”张让出谋划策道,“明日,以‘议丧仪’为名,召他入省议事,进了省门,刀剑伺候。”
……
次日。
蹇硕奉召入省。
入得省门,不见张让,不见赵忠,只有郭胜一人候着。
蹇硕拱手,“今日议什么?”
郭胜笑着引路:“议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两厢黄门,一拥而上。
蹇硕拔剑,剑未出鞘,已被扑翻在地。
“郭胜!”蹇硕目眦欲裂,“咱家与你们同为内臣……”
“同为内臣?”郭胜蹲下身,“你瞒着兄弟们害何进的时候,怎么不讲‘同为内臣’?子节,不是咱家不讲情面,是你这颗脑袋,才能救咱家的命。”
言罢刀落。
当夜,蹇硕的首级,用木匣盛着,送进大将军府。
随匣附送一封书信,乃是十常侍联名的自陈,言辞哀恳矫诏之事,皆蹇硕一人所为,张让等概不知情,今已诛之,以谢大将军。
……
大将军府。。
何进看完首级和书信,脸上也不禁露出笑意。
袁绍却在旁问道:“大将军,便就气消?”
“消了一半。”何进沉着脸。
“大将军明见。”袁绍立刻接道,“杀一蹇硕,不过是宦官逶迤之举,今日他们能推蹇硕出来堵刀口,明日就能再立十个蹇硕。”
何进起身,踱了半晌。
“明日,我入宫见太后。”
……
入宫之前。
宦官那边先动。
张让凑出一车金珠,悄悄送进舞阳君府,其是何进的亲娘。
车骑将军何苗,乃是何进之弟,也收下一份重礼。
“大将军要杀尽宦官。”何苗躬着身,先来见姐姐,劝告道,“可宦官杀光,宫里内外,就只剩大将军独大,到那时节,太后和陛下,靠谁制衡?”
何太后闻言,久久不语,心里已有打算。
……
次日。
长乐宫。
何进隔帘陈词,把宦官之恶,讲述而出。
帘内无声。
“兄长说完了?”何太后终于开口。
“说完了,请太后下诏,收十常侍下狱,明正典刑。”
“不许。”
何进一怔:“太后!”
“兄长,哀家问你。”帘内的声音不高,“当年,咱家在南阳,是什么光景?父亲早亡,你屠羊为生,是谁把哀家选进宫来的?”
何进语塞:“这……”
“是中常侍郭胜,是同乡的老宦官,上上下下打点。”何太后继续言道,“入宫之后,哀家无宠,前有宋皇后,旁有王美人,也是这些宦官相助,才在宫内站稳。”
“太后,此一时,彼一时……”
“此一时,彼一时?”何太后打断他,“如今,哀家孤儿寡母,皇帝才十四岁。兄长在外手握天下兵马,宫里若再把宦官杀得干净,这深宫之内,哀家母子说的话,还有谁听?还有谁传?”
“太后这是疑心我?”何进面色一僵。
“哀家谁也不疑。”何太后缓缓言道,“中官禁卫,自古有之,汉家四百年,哪一朝没有宦官?兄长要杀,杀首恶便是,蹇硕不是已经杀了?何必要赶尽杀绝,闹得宫里宫外,人人自危?”
何进还要再争,帘内已传来声音:“哀家困乏,大将军!退下吧!”
何进出得长乐宫,整个人脸色铁青,一路无话。
……
没过几日,太后的懿旨,很快下达:“以中常侍赵忠,领省中宿卫;宫门钥匙、符节,分掌于亲信黄门;省内兵马调遣,非太后手敕,不得擅动一兵一卒。”
袁绍闻讯,愤愤而道,“大将军!宦官掌握宫禁,欲诛除宦官,当另寻他策。”
“有何良策?”
袁绍提议道:“多召四方外兵,引向京城,以大军之势,胁迫太后;太后一介妇人,见刀兵在侧,自然害怕,自然准奏。”
堂中诸人皆是一静。
主簿陈琳迅速站起,拱手进言道:“不可!大将军,外兵一动,事情则捅破。”
“捅破又如何?”
“诛杀宦官,出其不意,关门落闩。”陈琳急忙言道,“如今召外兵而来,等于敲锣打鼓,宦官焉能坐以待毙?必抢先下手!。”
“除此之外,外将各怀心思,哪一个是善茬?引他们入洛,则如请狼看羊,到时宦官未除,雒阳必先混乱,请大将军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