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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里,皇帝驾崩、新帝登基、改元光熹的消息,传遍天下州郡。
河间郡,乐成县。
告示贴上城门口,底下围了一圈人。
识字的踮着脚念:“大行皇帝,崩于嘉德殿……皇子辩即皇帝位,尊皇后何氏为皇太后……大赦天下,改元光熹……”
念完。
一个扛锄头的老农先开口:“死了?”
“死了。”
“才三十四?”
“告示上写着呢。”
老农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可算死了!”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四下竟然没人拦他。
县衙的差人,就站在告示边上,只当没有听见。
“这些年诶……”旁边有人接话,“卖官、修园子、敛钱粮,税上又加税,一年难过一年。”
“可不是。西园里卖官,明码标价,公卿有价,县令也有价。花了钱买官的,还不得从咱们身上,连本带利刮回去?”
“去年俺村里,饿死十几口。”
“新皇帝登基,大赦天下,兴许日子能好过些。”
“好过个甚。”有人啐了一口,“换个娃娃坐上去,顶什么用?太后临朝,大将军秉政,旁边还戳着十常侍,哪个是省油的灯?”
“嘘~小声些。”
“小声什么,满大街都在说,朝廷还管得了天下人的嘴?”
这时候,县衙的差役,听到这里,终于咳嗽一声。
人群安静一瞬,随即嗡嗡散开。
散开的路上,有人压低了声音:“听说常山那边,太平道治下,今春的麦苗,长得齐整……”
所谓说着无心、听者有意,不少人的眼里皆是羡慕。
……
颍川。
酒肆二层,两个士人,彼此对坐。
其中一人,放荡不羁,拿起酒杯:“文若兄,新君十四,太后临朝,大将军秉政,十常侍在侧,这局面……你觉得如何?”
“奉孝,外戚与宦官,自古不能并立。”另外一人,气质儒雅,极有见地,“大行皇帝昏聩,却可压制宦官和外戚,然而如今……只恐朝廷将乱。”
“乱到何处?”
“大将军要除宦官,太后必然不肯。进不得,退不得,僵持一久,必有蠢人,出蠢招。”
郭嘉笑道:“那你我还愁什么?趁着没乱,多喝几杯。”
荀彧举起杯,却又放下,叹道,“只是可惜,这汉室江山,愈加摇坠。”
……
雒阳城里。
张让府邸后堂。
张让、赵忠、段珪几个,围着一盏灯坐着。
赵忠先开口言道:“蹇硕矫诏,欲害大将军之事,满朝都已知晓。这几日里,大将军府进出的,尽是佩刀披甲的。”
“大将军要动刀?”段珪的声音发干。
“怕什么!”张让慢慢道,“太后在咱们这边,只要太后护着咱们,何进就不敢动手。”
“要是……太后也护不住呢?”
张让一时凝重:“明日凑一批金珠,送去舞阳君府上,再请何苗将军,在太后跟前替咱们说话。太后念旧情,耳根子又软。”
“那蹇硕呢?”段珪又问。
“他?”张让冷笑一声,“矫诏的事,满朝皆知,大将军头一个要杀的就是他。咱们与他划清界限,到了要紧时候……便推他出去,堵大将军的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