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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一过,天反倒更冷。
中平六年,正月。
真定道庭的堂屋里,王岩案上摊着各县的寒灾文书,正在一份一份的批阅。
廖化蹲在墙角的小叠炉前,用火钳夹出一块烧透的煤核,再添一块新的进去。炉膛里火苗腾地窜起,一股热气散开。
这炉子不过尺余高,,上头坐着一把铁壶,壶嘴呜呜地冒白汽。
炉身接了截烟筒,从窗纸特意留的洞口,直接伸到屋外。
“小贤良师,再添一块?”
“添吧。”王岩头也不抬,“火不能断,重燃可不易。”
廖化把煤添好,搓着手凑到炉边烤,忍不住道:“小贤良师造的这蜂窝煤,真个好物件!搁往年这时候,屋里冻得手脚僵硬,如今烧上这炉子,一整日都是暖的,往后冬天再不怕冷。”
王岩搁下一份文书,“这蜂窝煤,一块能烧半个时辰,夜里就算封了炉,第二日捅开还着!”
这几年,一年比一年冷,他心里依稀还记得,后世管这一段时间,叫“小冰期”。
史书上写大汉亡于黄巾、亡于董卓、亡于群雄,可往根本上细究起来,这天一日冷过一日,田里收成一年薄过一年,也是让汉朝覆灭的原因之一。
所以去岁入秋之前,王岩就画出小叠炉和蜂窝煤的图样,送去制造局。
孙大壮领着工匠鼓捣半个月,炉子早早就能打出来,难的却是制造蜂窝煤。
煤要碾成末,掺黄土,加水和匀,拿模子压出十二个眼,再晾透。
头一批压出来的,点火就裂,一烧就酥。
后来把掺土的份量,足足改了七八回后,才终于算制造成功。
好在常山郡就有煤矿。
井陉关往西,山里有一处露天的大煤矿,乌黑的煤层就露在地皮上,拿镐头便能刨。
周仓守着井陉,拨了民夫去挖,大车小车往真定运。
最后,这蜂窝煤的成本算下来,却比木柴干草方便省钱。
……
王岩翻开下一份文书,元氏县道区报上来的。
腊月底到正月,全县冻死十一人,七个是六十往上的老人,三个是逃荒来的流民,还有一个是夜里灌醉,倒在自家门外,天亮人就硬了。
再下一份,九门县,冻死八个。
再下一份,石邑县,冻死十三个。
里头有一家,是一家三口,屋里烧了柴,门窗糊得一丝缝不留,一夜都没醒过来。
王岩看到这一份,眉头拧起来,把廖化叫到跟前。
“这上头写,石邑有一家三口,烧柴取暖,门窗闭死,一夜之间全没了,你可知是怎么没的?”
廖化挠头:“冻死的?”
“不是冻死,是熏死的。”王岩道,“炭火柴火在屋里烧,门窗不留一丝缝,人睡着睡着就过去了,连挣扎都没有。先前我定的规矩,小叠炉必带烟筒,烟筒必通屋外,你可还记得?”
“记得。制造局打的炉子,烟筒都是配齐的。”
“炉子配齐了,人呢?”王岩严肃说道,“这家人烧的是柴,没用上咱们的炉子,可用了炉子的,也未必个个都把烟筒伸到窗外。”
廖化心里一凛:“小贤良师是说……”
“传我的话。”王岩开口道,“各乡道区,凡领买炉子的人家,挨家挨户再看一遍。烟筒没接的、接了没出窗的,当场看着他接好,再写进各地的法规里,炉子没烟筒,不许点火使用,否则罚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