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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孩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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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最小的那几桌,则是嬷嬷抱着来的。

一个三岁的女娃,穿一件红袄,跟着父亲逃难来常山,其父今年战死在下曲阳,母亲在来常山前就死了,左邻右舍都不知女娃的名,嬷嬷给取了个名,叫念儿。

念儿不认生人,却亲近王岩和张灵。

她年纪太小吗,分不清什么叫小贤良师,什么叫圣姬,她只知道旁的孩子都有阿父阿母,她的阿父阿母就是来看她的这两个人。

张灵把红包递过去,念儿不接,伸着两只小手,一头扎进张灵怀里,脆生生地喊:“阿母!”

旁边的嬷嬷,连忙来拉:“念儿,喊错了,这是圣姬,不是阿母。”

念儿抱得更紧,把脸埋在张灵衣襟里,闷闷地喊:“就是阿母!”

嬷嬷急得直跺脚,又不敢硬拽走。

张灵僵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人儿。

头发黄黄的,袄子的盘扣系错了一颗,小手死死抓着她的衣角,抓得那样紧。

张灵的眼眶,一下就泪目。

她把红包塞进念儿手里,俯身把孩子整个抱起来,声音有些哑:“哎!阿母在!”

念儿立刻破涕为笑,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

那边一个四岁的男娃,见状也有样学样,蹬蹬蹬跑到王岩跟前,抱住他的腿:“阿父!抱!”

王岩愣了一愣,单手把男娃举过头顶,男娃吓得哇哇叫,转瞬又不禁笑起来。

满堂的孩子都笑,都拍着手喊:“阿父!阿父!”

“阿母!阿母!”

……

闹到掌灯时分,孩子们吃了守岁的果子,被嬷嬷撵回屋里睡下。

念儿不肯睡,抓着张灵的手指,怎么哄都不放。

最后,张灵把她抱在怀里,拍哼着一段轻轻调子。

这下子,念儿才闭上眼,安心地睡下。

张灵轻轻把指头抽出,给她掖好被角,又在榻边坐了许久。

出得院门,雪已停住。

二人登上马车,往道庭返回。

……

道庭后宅。

夫妻二人洗漱毕,熄了外间的灯,只留内室一盏。

张灵坐在榻沿,拆了发髻,一下一下梳着,却不说话。

王岩看出她有心事,问道:“还在想念儿?”

张灵手上的梳子停了停。

“哥哥。”她轻声道,“咱们成亲,有四年了。”

“嗯,年关一过,正是四年。”

“四年……”张灵垂着眼,“我这肚子,始终不见动静。”

王岩沉默一下,在她身边坐下。

张灵眼里有些水光,“可没毛病,是不是当年随父行走传道,颠沛流离,伤了底子,不然为何四年……一点动静都没有?”

“胡思乱想。”

王岩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

王岩放缓了声音,“上半年我在赵郡,你在真定,下半年你督着中考,一个月见不着几回,这事儿,急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王岩道,“时候未到而已。”

“今日念儿喊那一声阿母,我这心里……我当时就想。”张灵的声音轻得像自语,“我要是有个自己的孩子,该多好,我教他识字,你教他习武,过年的时候,他也领咱们的红包,也喊阿父阿母……”

“会有的。”

“万一没有呢?”

王岩想了想,道:“今日满院的孩子,都喊了阿父阿母。妹子,你看,咱们有三百多个孩子。”

“那不一样。”张灵摇头,眼泪终究掉下,“哥哥,那不一样,我想要一个……想要一个你我的孩子。”

王岩把她揽进怀里,替张灵擦去眼泪,笑道:“咱俩都没毛病,就是时辰未到,往后我多回来住,少往外跑,行了吧?”

张灵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没个正经。”

“正经的。”王岩道,“孩子的事,随缘,别熬坏了心思,若上天真不给……”

“那咱们就把这三百多个,一个一个都养成人。将来他们成家立业,儿孙满堂,清明寒食,总有人记得,给咱们烧一炷香。”

张灵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烛火跳了跳。

“哥哥。”

“嗯?”

“若真有了孩子,”张灵闭着眼,声音渐渐低下去,“女儿也好,儿子也好,我要亲口告诉他,他的外公是张大贤良师,是这世上……最疼百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