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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进扭头去看卢植。
卢植出班,拱手言道:“臣附议。”
“卢尚书!”何进顿时急眼。
卢植不慌不忙,“眼下是黄巾踞我州郡,天子讨贼无兵,至于领军之人是谁,陛下圣心自有裁断,非臣等所宜置喙。”
崔烈站在班中,左右看了看,也打了个圆场:“臣亦附议。”
何进立在原地,还要再争言道:“陛下!兵者国之重器,臣死不敢奉诏!”
“大将军!”御座上,刘宏撑着扶手,拖着生病之躯,竟发出一声震喝。
满朝霎时安静。
刘宏一拂袖,“此事已决,不必再议,退朝!”
何进跪在原地,听着丹墀上环佩渐远,四面望了一圈。
满朝公卿,此刻都垂着眼,没一个声援他。
此刻,他何进忽然明白,这建立西园军之事,不是阉宦一党的事。
袁隗点了头,卢植点了头,平日与宦官势同水火的士族,今日竟然全都站到对面。
为甚么?
何进后背的汗,不禁层层渗透。
这些士族,宁可看宦官得势,也不愿看一家独大。
……
……
募兵的告示贴出三日,西园辕门外排起长队。
“手上没茧,做甚么的?”
“小的在邙山打猎。”
“猎户?能开几石的弓?”
“一石。”
一月的工夫,募得数千人。
有郡县的游侠,有破落军户子弟,有边郡逃荒少年。
校场上,日日操练,马蹄声、号子声,隔着宫墙,都听得见。
而在点将那日,刘宏扶病亲临西园,披甲登台。
“朕,为无上将军。”刘宏扶着栏杆,对台下新兵言道,“你等解释朕的麾下亲兵!”
台下山呼万岁。
随即,蹇硕捧诏,当台宣任:“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总领西园诸军,径受天子之命!”
“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
“北军旧将鲍鸿,为下军校尉!”
“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
“赵融为助军左校尉,冯芳为助军右校尉!”
“淳于琼为左校尉,刘范为右校尉!”
诏书念罢,八人出列,拜于将台之下。
台下,有知底细的,交头接耳。
“瞧见没有?八校尉,蹇硕是中官;曹操,那是大长秋曹腾的孙子;赵融、冯芳,素日都跟中官走动。”
“那边淳于琼,是袁太傅的门生;袁绍更不必说,袁家嫡脉。”
“最妙是那位刘范,益州牧刘焉之子。”
“嘘!点卯了。”
……
散场之后,袁绍与曹操,并辔出营。
“孟德。”袁绍笑道,“你我少年时,在雒阳飞鹰走狗,今日同为一军校尉。”
“本初兄是中军,我是典军,差着半截。”曹操拱手,自嘲一笑,“何况我这个校尉,外头里怎么编排,我心里也有数。”
“孟德何必妄自菲薄。”
曹操一抖缰绳,“本初兄,且走且看。”
……
西园军一立,蹇硕以上军校尉的身份,总督西园军上下,径受诏命,不经三公,不禀大将军。
何进对此却还不甘心。
没几日,大将军府的行文,送往西园辕门外,却被挡阻回来。
“西园军务,非天子手诏,不敢奉教。”守门军卒直接斥回。
当夜。
大将军府中,何氏兄弟密议。
“兄长。”车骑将军何苗压着嗓子,“蹇硕一个宦竖,骑到咱们头上!如今雒阳的兵权,眼看分走一半!”
“分走一半?”何进把文书拍在案上,“你可看清楚否?诏书写得明白,雒阳诸校尉,皆统于蹇硕,可没说只有西园军,如今连我这个大将军,亦在调遣之列!”
“甚么?!”
“还有,你举荐的那个鲍鸿。”何进又道,“陛下没让他去冀州,转头把他塞进了西园,担任下军校尉。”
何苗皱着眉头,没说出话来,他心里想不通,不解天子之意。
“想不明白?”何进自嘲一笑,“那鲍鸿乃北军将校,如今被陛下招揽过去,必然是想用鲍鸿,来慢慢拿回北军之权。”
“往后,天子之名在手,鲍鸿往北军调兵,你说那帮兵将,奉不奉诏?”何进冷笑,“奉诏,乃是天子之令,天经地义,我这个大将军,岂能阻拦?”
何苗顿时骇然,也不禁叹了口气,房中一片死寂。
“兄长,不能再等。”何苗凑近,“如今天子患病,眼看没多少日头,可趁西园新军未成……”
“闭嘴!”何进直接厉声打断,“陛下只是病着,可还没有崩殒,身体染病的天子,最是不能逼迫太甚。”
“传话下去!”何进把烛火拨亮了些,“府中上下,夹紧尾巴,西园的事,不问,不碰,不拦。”
“等。”何进眉头舒展,“只待陛下崩殒……”
……
……
同一夜。
袁绍府上。
阴夔坐在下首,捧着一盏热汤。
他自卢奴弃城,辗转南来,隐姓埋名,投在袁绍门下,做为门客。
此刻,阴夔面前的袁绍,身后还站着两人,他阴夔也都认识,正是颜良、文丑。
阴夔也没有想到,这二人去年兵败后,居然也来暗投袁绍,倒是跟他不谋而合。
“今日,主公受任中军校尉,掌控数千禁军,贺喜主公!”阴夔拱手道。
袁绍摆摆手,走到廊下,望着西面。
夜幕深处,西园的方向火把连成一片,操练的号子声隐隐传来。
“主公……门下属实不解。”阴夔斟酌着开口,“大将军与阉宦相争,主公乃是袁氏子弟,何苦蹚进这浑水里?”
“浑水?”袁绍笑了笑,“叔父在朝上附议,满朝皆惊,连何进都愣住,可你看这八校尉,有我,有淳于琼,袁家一门,独占其二。”
“这雒阳城里,天子、外戚、宦官、士族,掌兵之权,不可系于一人。”袁绍负手而立,不禁轻声言道:“陛下虽然病患缠身,但是手段依旧惊人,只不过……”
袁绍声音一停,没有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