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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相一愣:“地公将军这是……”
“说实话!”
马相挠了挠头:“将军待人宽,赏罚明,弟兄们都服,只是……只是末将说句不当说的,将军打仗太迟……太迟钝。”
“太迟钝?”
“迟钝得很……不像个杀才。”马相一咬牙,所幸直说道,“末将此前,跟过人公将军麾下,人公将军甚是会打仗,怎么狠怎么来;而地公将军打仗,算粮、算路、算人,账算赢之后,着仗才开打,弟兄们背地里都说……”
“说甚么?”
“说地公将军是拿算盘打仗……”马相把脖子一缩,“末将该死。”
张宝却没恼,反而笑言道:“说得对!我就是拿算盘打仗,可你再看进城之后,封库、清户、赈济、造册,哪一样,不是算盘上的活计?”
马相挠头:“这是地公将军的长处。”
“长处?”张宝摇了摇头,“这长处,是拿四千条人命换来的明白。”
“是啊!”张宝站起身,“我这一身本事,长处全在算盘里,大兄当年传道,赏罚戒律是我定的,如今道区开散多郡,官吏已经成百上千,谁贪?谁懒?谁把抚恤私吞?这盘账该有人来算!”
当即,张宝回身,取过纸笔。
“将军这是要……”
“上书。”张宝提笔,“自解军权,请回真定,另候差遣。”
马相大惊:“地公将军!这可是兵权!”
“兵权怎么了?”张宝抬眼看他,“我若占着这位子不放,下回再攻城,折的就不止四千。”
然而,张宝笔下不停,写完吹吹墨迹,封好,递给马相。
“速送真定。”
马相捧着信,还想再劝劝。
张宝摆摆手:“去罢。再把各营的军械册、粮册、抚恤册都理出来,一并造册送去,得有个交接的样子。”
……
真定。
张宝的上书,已送到道庭。
王岩展开看完,递给沮授浏览。
沮授看完,长出一口气:“地公将军,真丈夫也!”
“自解兵权四个字,古今多少人,到死也写不出来。”沮授把信轻轻放回案上,“小贤良师,道区有此翁,是上下之福。”
王岩把信放下,“这一封信,全了他,也全了我。”
“那接下来……”
“开道庭大会。”王岩言道,“传令!各道区道员,职守在身脱不开的,不必回来;能回来的,三日之内,齐聚真定。”
……
三日后,道庭正堂。
赵云、于毒在雁门,管亥在句注山,张宝在卢奴,郭泰、张郃在巨鹿,都没回来。
到堂的,何曼自灵寿来,周仓自井陉来,廖化、孙大壮、甄俨、张世平、陈堂,连真定各司的主吏,坐满半堂。
张灵以太平圣姬的身份,当众念读张宝的上书。
堂上一片安静。
周仓听完,不禁愕然:“地公将军……自己请命解除兵权?”
张灵言道,“墨迹未干,诸位传看。”
信在众人手里转了一圈。
何曼看完,叹道:“地公将军够敞亮!换个人未必舍得。”
孙大壮挠了挠头:“俺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筐,可‘自解军权’四个字,俺看懂了。”
王岩开口:“地公将军上书,自解北二军的统军之权,我意已决!地公将军回真定,道庭新设司察一职,由地公将军总领,各道区官吏的功过、刑名、钱谷、抚恤,都归他统筹监督。”
甄俨起身问道:“小贤良师,司察一职,权到哪一级?”
“上下各级,包括我和圣姬,都查得!”王岩言道。
堂上又静了一静。
甄俨坐回去,低声对旁边的张世平,言道:“这一位,往后可难伺候。”
张世平笑了笑:“难伺候的是亏心人,账面干干净净,怕甚?”
堂上齐声称善。
“第二桩。”王岩言道,“北二军之中,不可一日无帅,调郭泰自临平赴卢奴,接任北二军统帅。”
周仓咧嘴:“郭泰?行么?”
王岩言道:“郭泰持重,可为方面。”
“副帅二人。”王岩继续言道,“潘凤、刘备,升北二军的副帅。”
堂下微微一动。
“刘备?”周仓又是第一个出声,“他都没加入太平道……”
王岩摇头,“是刘备领骑往蒲阴断粮,也是他看出声东击西。”
沮授笑道:“小贤良师言之有理,副帅之位既是酬功,也是赏功收心之举。”
廖化亦言道:“刘备待士卒宽,又有关羽、张飞两个义弟相助,军中弟兄是服他的。”
何曼咂咂嘴,有点不服气。
周仓坐在旁边,拿胳膊肘碰了碰他,低声言道:“人家仗打得漂亮,你酸甚么?”
“第三桩。”王岩站起身,“我此前兼着北三军的统帅,如今雁门事繁,真定事也繁,分身乏术,北三军统帅,由赵云接任,副帅为管亥、于毒。”
“赵云……”何曼喃喃道,“子龙之能,某是心服。”
“雁门是他三千骑打下来的。”王岩言道,“胡人怕他,边民服他,军中敬他。这帅印,除赵子龙外,没人接得住。”
任命的文书,道庭盖章之后,分路发出。
周仓凑到何曼耳边,嘀嘀咕咕:“往后见了子龙,得改口叫大帅了……”
何曼瞥他一眼:“你先管好你的井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