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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几日,东南面果然前来一队粮车,正是打河间的方向来。
但是,这些粮队却不是官粮,而是豪强私自贩运的,想探探这条路通不通。
潘凤立马横在道口,大斧往地上一拄。
粮队的管事,远远望见那阵仗,掉头就想跑,被游骑兜捉回来,押到潘凤马前。
“军……军爷。”管事的腿肚子直转筋,“小的们就是贩些私粮糊口……”
“糊口?”潘凤咧嘴一笑,“贩到卢奴去糊口?”
“不……不敢……”
“不敢?”潘凤拿斧面拍了拍粮车,“这车轱辘朝西,车头朝西,你当老子认不得东南西北?”
“军爷饶命!是……是主家让探探路……”
“粮,留下。”潘凤把大斧一横,“人,滚回去!告诉你们主家,再往西送一粒粮,连人带车,都给老子留下。”
管事的屁滚尿流,带着人往回跑。
当夜,三十几辆粮车,就进了潘凤的营,充作军粮。
自此,东南的道上,连贩私粮的,都绝了迹。
……
卢奴城,郡府。
鲜于辅派出去的信使,北面往幽州三拨,东面往河间两拨,如同石沉大海,只回来一个复明。
那信使是爬进城的,腿上中了一箭,见到鲜于辅之后,只说得出一句话:“将军……蒲阴道上……粮……全叫贼骑烧了……”
阴夔的声音压得极低:“将军,只怕道上……全是贼骑。”
北面堑围填平那日,他鲜于辅打通道堑的时候,只道卢奴的生路已开。
如今才彻底明白,堑栅虽是填平,但这一百多里的道路,一粒粮也走不过来。
“仓里还剩多少?”
“不足十日。”阴夔低声道,“省着吃,十日。放开吃,五日。”
“十日……”鲜于辅喃喃道,“守不住了。”
阴夔咬了咬牙:“将军,既是守不住……那该如何?”
“走!”鲜于辅站起身,“弃城突围,北回幽州。”
“向东呢?投河间?”阴夔毕竟是冀州的郡守,不想跟着鲜于辅去幽州。
“投郭典?”鲜于辅冷笑一声,“他扣着粮不发,其心思难测。”
“那满城的百姓……”
“已经顾不得了。”鲜于辅闭上眼。
阴夔心里一沉,却也知道没有第二条路,只问道:“府库里还剩些器物钱帛,带不走的,烧不烧?”
“烧。”鲜于辅睁开眼,眼里全是血丝,“一粒粮、一缣帛,都不给张宝留。”
“还有乌桓人。”阴夔压低声音,“雇粮欠着,这一走,他们肯不肯跟?”
“告诉他们,只要到了幽州,雇粮连本带利,一并结。”鲜于辅顿了顿,“他们不去幽州,还能去哪儿?投了黄巾,胡人的脑袋,一样挂旗杆。”
二人密议半宿,定下三更造饭,四更开北门,乌桓骑为前驱,护住两翼,郡兵居中,连夜北走。
此刻,鲜于辅也不禁怅然若失,这座城他来守快半年,身上因此多处负伤未愈,如今连张桌子都带不走。
四更天。
卢奴北门大开。
鲜于辅一马当先,全军涌出城去,人喊马嘶,往北急行。
城内的府库,全都燃起大火,不给黄巾留下。
……
黄巾大营。
斥候飞马入帐。
“报!卢奴城四门火起,鲜于辅率军出北门,向北奔走而去!”
帐中,众将纷纷起身,尽皆请战道:“地公将军!鲜于辅丧家之犬,正该全军追上去,一举全歼!”
张宝坐在案后,并未急令追击。
“追谁?”张宝反而肃然言道,“所谓穷寇莫追,现在猛地追上去,把他鲜于辅逼急,必然回头拼命,既然他要走,那就让他走。”
“马相。”
“在。”
“带两千人,缀上去。”张宝传令道,“追十几里,放几轮箭,砍些掉队的,让他跑快些,别真咬上。”
马相一咧嘴:“遵令!”
左右不解:“地公将军,就这么放他走?”
“我军要的是卢奴城,而非他鲜于辅的人头。”张宝站起身,朝帐外走去,“围了快半年,弟兄们熬得疲惫不堪,如今鲜于辅这一走,卢奴城不攻自破。”
随即吗,马相领命出去,率兵缀在汉军后头,追出十余里,箭雨泼了两轮,砍翻几百个个殿后的,又顺手拣了些甲刃,就立刻回来交令。
而张宝也带着兵马,朝着卢奴城下靠近。
……
鲜于辅弃城而走后,心里也是越想越堵闷,旁边的阴夔见其表情,不禁问道:“将军,此乃不得已而为之,我身为卢奴城的城守,心中也甚是堵闷。”
“我非为弃城而堵闷,而是因那郭典……”鲜于辅不禁叹了口气,“如今天下崩乱,各级官吏却不同心,若他不扣粮草在营,而是全力护送入卢奴城,岂容黄巾军嚣张!”
阴夔听完也叹了口气,但是对此也别无办法,反而开始盘算后路。
如今,他阴夔跟着鲜于辅离城,身为城守必然回遭问罪,如今冀州只怕难再待,听说那汝南袁氏的袁绍,正在雒阳招揽各路豪杰,不如就先隐姓埋名去投袁绍。
……
天亮。
张宝整军入城。
卢奴四门洞开,城里空了小半,剩下的老弱,躲在门缝后头,看着黄巾兵入城。
府库烧得只剩几堵墙,官仓扫不出几斗粮。
张宝在郡府前,当众传下将令:一,封库安民,敢有劫掠百姓者,斩;二,清点户口,登记造册;三,军中拨粮,开仓赈济,城中百姓,按口给粮。
军吏沿街高喊,城中百姓先是不敢信,后来看黄巾兵当真不抢不杀,粮斗当真往外抬,才一家一家开了门。
郡府前的空场上,领粮的百姓排起长队,军吏持册唱名,按口给粮,老弱多给半升。
有新兵走在城内,巡视着大街,看着领粮的长队,喃喃道:“围城五个月,我等总算进来,没得半个粮米,饭还要倒贴……”
“你个娃子嘀咕啥!咱们黄巾军是太平道的军伍,太平道为百姓谋活路,咱们黄巾军也一样,攻城是为了那些府库的钱粮?攻城是为了此地的百姓!”有老兵对着新兵斥道。
……
傍晚。
张宝登上北城楼。
北面官道尽头,鲜于辅的兵马烟尘,早已经没了影。
“传令。”张宝回身,“各营休整十日,修缮城防,登记田册,按老规矩办。”
“另遣快马,报捷真定。”
军吏领命而去。
中山腹地,自此易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