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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除内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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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乌桓营盘。

阴夔只带两名随从,带着一只小木匣,缓步进营。

营门口,乌桓哨兵横过长矛,拦住阴夔的去路。

“瞎了眼。“随从喝道,“城守阴大人!“

哨兵上下打量,这才收了矛杆,朝营里努了努嘴。

阴夔一路走进去,三三两两的胡兵,喂马的喂马,赌钱的赌钱,瞥见阴夔,眼神都不善。

有胡兵认得阴夔,用生硬的汉话冲他喊:“城里来的是送粮的,还是送命的?“

阴夔不接话,只笑笑,脚下不停。

前日那一仗,出城冲击堑栅,兵马死伤两千,民夫填入几千。

这些人拨马就跑,一个带伤的都没有。

城里汉兵看他们,眼里能剜下肉来;他们看汉兵,也只当看一群冤种。

两下里天天对骂,隔着一条街互相啐唾沫,就差没人先动手。

鲜于辅在城头看得真切,回来在堂上坐了半宿,天没亮就把阴夔叫了去。

两人在堂内,偷偷商议两个时辰,才定下这一趟来。

力达贡的大帐里,酒气熏人,见阴夔前来,戏笑道:“阴城守,稀客啊!“

阴夔把木匣,轻轻搁在案上,又轻轻掀开。

黄澄澄一层金饼。

帐里几个乌桓亲信,呼吸顿时粗了几分。

“五十金。“阴夔笑吟吟道,“鲜于将军在府衙设宴,请头领过府一叙,另外欠下的两个月雇粮,席上一并结算。“

力达贡盯着金饼,忍不住在此发笑:“设宴?我在你们汉人口里,也听过一个故事,叫甚么鸿门宴,就是请客的那个汉皇帝,屏风后头藏着刀斧手,酒杯往地上一摔,客人的人头就落了地。“

帐里亲信一阵哄笑。

阴夔也跟着笑。

“头领说的是楚汉的旧事。“阴夔直起身,“那是势均力敌的两家,才会在席上做文章,头领营里有一千族骑,离府衙不到三里。府衙里真要藏刀斧手,头领麾下铁骑,一顿饭的功夫就能把府衙踏平,难道鲜于将军活得不耐烦了?“

“那为何不能在营里结算?“力达贡眯起眼又问,“金帛粮米送到我帐前,岂不干净?“

“头领是行伍里的人,怎么还不知道这个?“阴夔不慌不忙,“两个月的雇粮,金帛粮米,数目要过官仓的册,头领不亲手画押,这笔账到了州里,谁认?到时候说没发够,头领找谁撕扯?“

力达贡喉头微动,一时没驳上来。

力达贡扭头,用胡语跟帐里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

阴夔垂着眼皮立在案前,只当听不懂。其实他都听得懂——头领说的是:汉人的话,十句里有九句半是套。

“再退一步说。“阴夔把木匣往前一推,“真要谋算头领,用得着先送五十金上门?头领,金子的成色,你且自己验。“

力达贡抓过一块金饼,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借着火光看那牙印。

成色十足。

一个亲信凑近,用胡语低声道:“头领,宴无好宴,汉人的席,不好吃。“

“闭嘴。“力达贡把金饼揣进怀里,“阴城守说得在理,一千族骑就在城西,他鲜于辅敢动我一根汗毛?“

当即,力达贡点了十几个亲信,吼道:“你们随我去。剩下的人看好营盘,我若两个时辰不回,你们就踏平府衙,粮食金帛自己拿。“

哈哈哈!头领安心去吧!众人纷纷笑道。

……

府衙外。

力达贡勒住马,眼睛顿时发亮。

只见衙门前空场上,粮米堆成小山,绢帛一垛一垛,几十口木箱敞着盖。

“如何?“阴夔在旁笑道,“钱粮全摆在这里,只待席散之后,头领当场结验。“

力达贡翻身下马之前,先绕着粮山走了一圈,抓起一把粟米,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捻了捻成色。

“不错。“他把米粒拍掉,“是新粮。“

力达贡翻身下马,迈开大步往里走。

正堂,筵席早已设下,鲜于辅降阶相迎,一把攥住力达贡的手腕:“头领可算来了!上座!“

十几个乌桓亲信,被引到廊下另开一席,酒肉流水价往上端。

堂上,鲜于辅亲自执壶,给力达贡满斟一杯。

“前日堑围之下,头领带兵回城,我心里是有气的。“鲜于辅举杯,“可回来想了两天,总也不怪头领,欠了两个月雇粮,换我也不卖命,这一杯!我给头领赔罪!“

力达贡一饮而尽,抹嘴大笑道:“鲜于将军是明白人!“

“不是某吹。“力达贡把空碗往案上一顿,“当年跟着大帅出塞,一场风雪奔袭三百里,汉家兵连甲都来不及披!“

“那是头领的威风。“鲜于辅笑着满上,“往后这卢奴城下,也得叫贼兵见识见识头领的威风。“

“雇粮今日结清,往后按月支取,一粒不欠。“鲜于辅又斟上一杯,“北面的粮道,我已派人联络,不出半月,幽州的粮车就到,头领的族骑,还得替我守住北门。“

“好说!“力达贡拍着胸脯,“只要粮够,我难楼部的汉子,个个是好手!只是这雇粮的数目……“

“加两成。“鲜于辅想都没想,“等这战事结束,我再上表州里,替头领请个校尉的军职,往后吃朝廷的俸禄。“

力达贡眉开眼笑,连干三杯入喉。

廊下那一席,十几个亲信也被你一碗我一碗,灌得东倒西歪,刀都解下来倚在廊柱上。

酒过三巡,鲜于辅把酒杯,在手里转了转,忽然道:“头领,你我相识一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北面堑围,贼兵挖出十几道。“鲜于辅叹了口气,“城里仓粮只够四十天,这一仗要是败了,卢奴城破,头领拿了金帛,又能往哪里去?“

力达贡打了个酒嗝:“将军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得勠力同心。“鲜于辅站起身,把酒杯举起,“今日这杯酒,不为别的,就为往后……“

砰。

酒杯在地上摔得粉碎。

力达贡的笑,僵在脸上。

两厢屏风后、廊柱后、帷幔后,上百刀斧手一齐涌出,雪亮的刀光,把满堂烛火都压了下去。

“鲜于辅!你敢!“

力达贡掀翻案几,手刚按上腰间刀柄。

三柄长刀已从背后透体而入。

力达贡张了张嘴,还想骂一句甚么,乱刀已经落下来。

廊下那些亲信,酒还没醒透,便被乱刀淹没。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

堂上堂下,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