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小贤良师。”郑玄再度开口,“学堂的道理,老夫已然心服。”
“可老夫还有第二问。”
郑玄俯身轻轻向前,一双眼睛盯着王岩,问道:“竖式之法,太平数字,满十进一,空位为〇,老夫也读各种算书,天下算学名家之中,闻所未闻。”
“还有《语文》里的一些文章,世间也无任何流传出处。”
“你的这些学识……”郑玄不禁疑惑,“从何而来?你的师传是何来历?”
王岩心里叹了口气。
总不能告诉这老头,坐在你面前的这个人,脑海里是两千年后的东西。
“我的师承……”王岩缓缓言道,“我的老师,又很多,也很杂。”
“愿闻其详。”
“头一位,是大贤良师,张角。”王岩道,“他教我的,不是符水咒术,而是四个字,天下苍生。”
郑玄点头。
“还有几位,郑公认得。”王岩扳着指头,“孔丘,孟轲,李耳,墨翟。”
“这几位,天下读书人,都认。”
“再往后,郑公只怕就不认得。”王岩笑了笑,“有一位老师,姓牛,名顿。他教我树果为何落地,日月为何行天,力是何物,物何以动。”
“牛……顿?”郑玄皱眉。
“还有一位,姓图,名灵。他教算学做到极致,算的不是数,是万事万物的条理。依他的道理,将来可造出一种器物,一日之算,胜过万人百年。”
“还有一位,号释迦牟尼,天竺人。他教我众生皆苦,苦从何来,如何得脱。”
“还有一位,叫亚里士多德,他教我分门别类。”
“还有一位,叫欧几里得,他教几何之学,自五条公理起,可推衍出天地间一切形状。”
“还有一位,叫达尔文。他教万物并非生来如此,鱼龙百兽,皆是亿万年演化而来,适者生存,不适者亡。”
“还有一位,姓李名白。他教诗文章句,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
“还有两位,一位姓洪,一位姓毛。”
王岩顿了顿。
“这两位教的是甚么,郑公日后自会知道。”
牛顿、图灵、释迦牟尼、亚里士多德、欧几里得、达尔文、李白……
这些名字,有的像汉人,有的像胡人,有的……根本听不出是人是神。
国渊低声问崔琰:“季珪兄,欧几里得……你可听过?”
崔琰摇头。
“达尔文?”
摇头。
“牛、牛顿?”
还是摇头。
郗虑忍不住出声:“一派胡言!天下哪有这许多人物,我等一个都未曾听过?”
“鸿豫先生。”王岩不恼,“天下的书,你读过几车?天下的山,你走过几座?极西之西有大秦,大秦之西还有大地,你没听过的人,多得很。”
郑玄忽然抬手,看着王岩问道:“这些人……是隐世的大贤?”
“是。”王岩道,“有的隐于山,有的隐于海,有的隐于岁月。”
“他们的学问,你都已学成?”
“只懂些皮毛而已。”王岩道,“我这点东西算不得甚么,只是站在这些圣贤的肩膀上,比旁人看得更远一寸。”
“小贤良师这一句,比老夫想得通透。”郑玄叹道,“老夫三十岁那年注《毛诗》,自觉比先儒注得都细,得意半年。后来读马融的注,才知道自己注的,人家早注过,还注得更好。那时老夫便想,做学问如逆水行舟,今日之我,更胜着昨日之我。”
郑玄缓缓站起身,拱手道:“老夫,再问最后一件事。”
“郑公请讲。”
“这些课书……”郑玄指着案上的《语文》《数学》,“只是给孩童启蒙的?”
“是。”
“那么启蒙之上呢?”郑玄的目光亮得吓人,“牛顿的果子,欧几里得的几何,图灵的算理,这些学问,教不教人?小学之上,可还有书?”
王岩一笑:“郑公果然要问这一句,那我在此也不瞒你,有!”
堂中几人,齐齐坐直。
“我这段时日里,正在筹划一件事。”王岩继续言道,“小学,是乡亭之学,教识文断字,教为人处世。小学之上,我要再立一级学堂……中学。”
“中学?”
“中学,是郡县之学。”王岩解释道,“乡亭设小学,郡县设中学。小学三年,中学三年,乡里的孩童念完小学,其中出类拔萃的,则可升晋中学,再学更深的算学,学格物,学史地,学农工。”
“小学教出来的,多是识字之人。”
“而中学教出来的……”王岩道,“则是成事之人。”
孙乾忍不住问:“小贤良师所言中学,要教些甚么学识?”
王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起身走到堂侧,在书架前取出一摞书,然后放在郑玄面前桌案。
一册,两册,三册……
整整十二册。
蓝皮,线订,码成一摞,比砚台还高。
“这……”郑玄几人不禁愕然。
“这就是中学的课书。”王岩拍了拍书封,“也是我亲手编撰的,印坊里刚刷制头一套,全天下只此这十二册。”
“十二册?!”崔琰霍然起身,忍不住想伸手翻看,但终究忍住动作,不敢贸然失礼。
而郑玄已经忍不住,伸手拿起最上头一册,只见书封上写着两字。
格物。
郑玄轻轻翻开《格物》的第一页。
“万物皆有其理。水为何流?火为何燃?磁石为何指南?……”
郑玄的手指顿住,一页一页往下翻,越看越是心惊,里面的学识内容……他读书五十年,闻所未闻。
此时,郑玄压住心中惊骇,轻轻放下那册《格物》,继续看向第二册,那是一本名为《化炼》的课书。
第三册是《算学》。
第四册是《史纲》。
第五册是《地理》。
而当郑玄翻开《地理》的扉页,双手已经忍不住开始颤抖。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圆球,球上勾着山川江海,纵横几道弧线。
“这……是甚么?”
“大地。”王岩道。
“大地?”
“我们脚下踩着的这片大地。”王岩的声音很平,“是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