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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什麽戒律清
楚嫣與宋西丘極有默契地對視一瞬。只一眼,二人心中皆轟然清明。
宋西丘牽動傷口,身形微晃,他全然顧不上周身疼痛,目光牢牢落在那名佝偻老婦身上,眼底盛滿愕然與難以置信。他喉間微澀,緩緩開口:“我年少時,曾與自家叔叔的一位好友結緣。”
“那人姓何名旭,江湖人稱歸墟劍,我尊他一聲何世伯。”宋西丘語聲微沉,舊日影像盡數翻湧眼底,“何世伯與他夫人陸歸寧琴瑟和鳴,素來為人稱道。可我年少所見的陸氏,是身姿清雅,風華綽約,江湖中容色極盛的女子。”
眼前之人卻頭發花白,滿臉風霜褶皺,眼瞳渾濁凹陷。一身舊衣暗沉褪色,唯有手中木拐,被長年摩挲得發亮。
巨大的落差席卷心頭,宋西丘眸光複雜,摻着唏噓、震驚與幾分不忍,輕聲發問:“世姨……當真是你?”
“你這豎子,為了一個妖女不惜舍命,愚不可及!你今日的執迷,合該連累自身、累及家門!”這話說的極重,宋西丘卻不敢反駁半句。
起初楚嫣只覺得這老妪的恨意偏執洶湧,可此時聽到何旭之名——
塵封許久的江湖舊憶驟然浮現,總算對上了號。
楚嫣記得何旭。
那是一個即便親生兒子被相文謙投入烈火,也不肯低頭歸順魅影門的人,就連他自己,最後也死在了那個幽暗的地牢。
世人皆贊何旭鐵骨铮铮、頂天立地,可在楚嫣看來,他不過是剛愎自用、徒有傲骨的莽夫。
何歸寧。
看來是冠了夫姓。
她以何家婦自居,守着亡夫的名節、記着慘死的幼子,餘生所有的隐忍、瘋癫與殺戮,皆是為何家滿門的血債。瞧她如今的模樣,哪還有昔日半點風采?
楚嫣不由苦笑。
明明是相文謙作的孽,偏偏又纏着她來還。難道上輩子真是欠了他的?下一回,能不能讓他自己去還?
“何歸寧!你心心念念要尋的魅影門人,此刻就活生生的站在你眼前。血海深仇近在咫尺,你怎麽還不動手?殺了她!殺了她你就報仇了!”梨舞擡手指向楚嫣,語氣尖利。
“師妹,你在說什麽?你我同門,相煎何太急?”楚嫣無奈苦笑。
梨舞全然不理會楚嫣的暗中挑撥,轉頭死死盯着身形佝偻的何歸寧,眼底滿是陰毒的慫恿。
而被梨舞再三撺掇的何歸寧,忽然一怔,渾濁的眼眸緩緩轉動,片刻後,眼底驟然掠過一絲清明與徹悟。她緩緩擡起枯槁的眼皮,拄着木拐微微前傾身子,沙啞蒼老的嗓音裹着刺骨涼意,反問道:“你這般恨她,句句催我動手,既然恨意如此深重,為何自己不動手,偏要借我的刀,報你的仇?”
“就是咯。”楚嫣淡淡接話,其實她也挺好奇的。
龌龊心思被當場戳穿,梨舞一時語噎,無言辯駁,眉眼間覆上一層陰翳。
“怎麽?不敢說?”楚嫣故意激她。
“有什麽不敢說的?”言及此,梨舞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似的,冷冷一笑:“原來他對你也……”
與此同時,宋西丘不顧傷勢,強忍着疼痛對何歸寧道:“世姨不要被此人蒙蔽!她雙手染滿血腥,我爹娘與二叔的性命,盡數葬送在她手中,她才是真正罪無可赦的惡人!”
聞言,楚嫣側目看了宋西丘一眼,随即望向梨舞,眼底寫滿難言的複雜與費解。她是真的不懂梨舞的心思——說她愛宋西丘吧,她卻狠心屠戮他滿門至親,說她不愛吧,她又嫉妒自己對宋西丘的碰觸。如此愛恨相悖,偏執得近乎扭曲,荒唐得令人無從揣測。
“是他們逼我的!我那麽愛你,可他們卻因為我的出身對我趕盡殺絕!既然他們容不下我,那他們誰也別想活!”
上一刻,宋西丘還因失血過多,面色蒼白,這一刻,就因為胸中恨意滔天,面頰驟然浸出一抹病态的紅,他咬着牙,生生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我也想你死啊!”
見他因心緒激憤牽動傷勢,楚嫣心頭一緊,立刻上前半步,擡手輕輕握住他的手,她的本意只是想借此安撫他的情緒,避免因此加劇傷勢,可落在梨舞眼中,就成了淩遲。看着二人下意識的溫存,她心底的嫉妒與恨意瘋狂翻湧,幾近癫狂。
“別這樣,西丘,我為了你不僅背叛師門,還親手手刃同門。我那麽愛你!又怎麽會傷害你呢?”梨舞開口,聲音顫抖又凄厲,帶着近乎卑微的乞求與偏執的挑撥,她不親自動手,自然是因為她不能!如果可以動手,她早就殺楚嫣百遍。
“我只覺得惡心。”
梨舞不甘,死死攥着最後一絲希冀道:“沈秀沿愛的是相文謙!她從來都沒有愛過你!她一直在利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