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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番外之慕容熙月(下)只求在這片
六月盛夏,梅雨連綿,滂沱大雨整月不絕,沉雲壓得楚宮樓宇愈發暗沉壓抑。
“夫人,您方才是說明日入宮看望小姐?”慕容熙月眼底驟然亮起一簇灼灼光彩,心底翻湧着久候的期許。她隐忍數年,苦苦等候,終于等來入宮的機會。
軒轅夫人淡淡颔首:“不錯,你且回去收拾妥當,明日随我一同入宮。”
她只當熙月心切,是惦念着身在宮中的軒轅紅,未曾深究這份急切背後的深意。直至次日踏入深宮,跪在眼前的少女坦誠心事,她才終于洞悉了這孩子深埋心底的全部盤算。
熙月坦誠布公的說出了自己的心願。她不願柔弱單純的妹妹困在高牆深宮、消磨半生,懇請夫人與小姐成全,由自己替換慕容心慈出宮,替妹妹承受深宮桎梏。
軒轅紅待姐妹二人一向親厚公允、無半分偏愛。只是她深知深宮詭谲、步步驚心,心性柔弱單純的慕容心慈斷然難以适應。加之軒轅家雖家勢雄厚,她自己卻在宮中偏安一隅,從未引起旁人的過多關注,因此想要在深宮之中悄無聲息的調換兩人身份,并非什麽難事。
然而慕容心慈卻不答應交換身份,她不願姐姐一味地犧牲。
直到熙月搬出曲英南,說曲英南多年癡心等候、日夜牽挂,心慈這才有所動搖。
在熙月幾番軟言勸說、情理利弊權衡後,心慈含淚接受了姐姐的成全。她滿心愧疚,暗暗立誓,此生定要竭盡全力報答姐姐恩情。
自此,慕容熙月留在深宮,替妹囚于高牆;慕容心慈得以離宮,重獲自由。
☆☆☆
蕭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
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春寒賜浴君王池,溫泉水滑洗凝脂。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承歡侍宴無閑暇,春從春游夜專夜。
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
金屋妝成嬌侍夜,玉樓宴罷醉和春。
仿佛就在一夜間,街頭巷尾的孩童們開始日日傳唱這首豔絕楚京的詩章。
彼時大楚後宮,人人皆知楚王獨寵蕭夫人。盛寵滔天,豔壓群芳,冠絕後宮,無人能出其右。
楚王膝下原有五子,其餘三子皆幼年莫名夭折,唯獨蕭夫人所出的太子(6歲)與二公子(3歲)平安長大,穩坐王室正統,根基穩固。宮中流言紛飛、揣測不息,卻無一人敢私下置喙他二人分毫,只因楚王将蕭夫人護得密不透風,半點風雨也不許她沾。
太後憂心王室子嗣單薄、後繼無人,屢次規勸楚王廣納姬妾、綿延宗嗣。楚王拗不過太後再三勸谏,只得敷衍應允,偶爾翻牌臨幸其他宮婦。
軒轅紅,便是在這場君王敷衍的恩寵之中,得以侍奉君前,迎來了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聖眷。
那夜深宮寂寂,夜色濃稠如墨。侍女慕容熙月為軒轅紅備妥熱水暖爐,獨自守在前堂等候主子歸來。許是因為連日操勞導致疲憊纏身,她靜坐片刻,便沉沉睡去。
四下無人,深宮幽暗。
楚王近身帶刀護衛鄭錫心懷邪念,趁夜色掩護悄然潛入殿內,對熟睡無措的慕容熙月施以惡行、肆意欺淩。
慕容熙月驟然驚醒,惶恐掙紮,卻被鄭錫用碎布死死堵住口舌、牢牢禁锢,弱小無力的反抗盡數落空,只能任由屈辱浸透身心,墜入無邊黑暗。
天将破曉,鄭錫方才盡興離去,臨走前俯身耳畔,語調輕佻龌龊,極盡不堪:“熙月妹妹,你真甜。”
軒轅紅歸來之時,入目是滿目狼藉、衣衫淩亂、癱軟床榻的熙月,瞬間僵立原地,心神巨震,渾身冰涼。
一夜折辱,半生陰影。積壓的恐懼、委屈與絕望轟然崩塌,熙月隐忍許久的淚水洶湧滾落。軒轅紅快步上前,将她緊緊擁入懷中,主仆二人相依落淚,寒涼深宮,無人可依、無人可訴,唯有彼此互為救贖。
☆☆☆
朝堂局勢更疊,衆臣商議國策,定下遠交近攻之計,決意聯燕抗秦,共抵強秦入侵之勢。
為穩固楚燕邦交、彰顯結盟誠意,兩國議定互送皇室皇子為質。彼時楚王膝下僅餘太子與二皇子蕭遠,太子身為儲君不可遠赴他國,朝野上下便一致議定,遣二皇子蕭遠赴燕國為質。
聽聞質子诏令,軒轅紅心頭巨震,瞬間警醒,心底生出無盡警惕。
她絕不能在此關鍵節點懷有身孕。一旦誕下皇子,勢必卷入儲位紛争、朝堂漩渦。為保全自身、蟄伏蓄力,她刻意隐瞞身體實情,瞞過執掌宮眷月事記錄的女史,對外謊稱無孕,靜靜蟄伏深宮。
三月轉瞬即逝,二皇子蕭遠如期啓程,遠赴燕國為質。
同月,三道孕訊悄然降臨,牽動着三人截然不同的命運。離宮歸家的慕容心慈如願有孕,得親友真心慶賀、滿心歡喜;深宮蟄伏的軒轅紅、受盡屈辱的慕容熙月,亦雙雙懷了身孕。
昔日三人朝夕相伴、喜樂與共、親密無間,可如今境遇懸殊、前路各異,心境早已不複當初。唯有脫身俗世的心慈,得盡溫情祝福,身處深宮的二人,只能藏起身孕、默默隐忍,不敢外露半分心緒。
一場短暫的帝王恩露過後,楚王再度重回專寵蕭夫人的常态,徹底将那晚臨幸的軒轅紅抛諸腦後,不聞不問。
慕容熙月時常暗自悵然,所謂帝王雨露均沾,不過是朝堂敷衍的任務,一旦完成,便抛之腦後,半點溫情也無。
深宮衆人向來拜高踩低、趨炎附勢。軒轅紅無寵無依、形同閑置,宮中宮人皆冷眼相待、避之不及,無人願意近身侍奉。
這般世态炎涼,反倒讓偏殿小院得了幾分清淨。軒轅紅與慕容熙月相依為伴,深藏身孕、避世安居,在清冷深宮中,默默養胎,靜待孩兒降生。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軒轅紅平安誕下一名小公主,盼她遠離深宮詭谲、一生安然喜樂、溫婉嫣然,遂為其取名——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