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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話時,飲溪不由重新看向他。那雙眼睛黑白分明,瞳仁漆黑沉靜,那裏面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病态?
飲溪心底又竄起小火苗,他真的是懶都懶得裝了。飲溪側過身,不肯再看他。
“可我還有一個心願,我想和娘子一同賞雪……”林長寂的目光飄遠,“又或是,我帶着滿身風雪回來,推開門,有娘子溫好酒等着我。娘子,”他的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小心翼翼的,像是害怕将自己的寒氣帶給她,“你可知道那日我們喝的是什麽酒?”
“西風醉。”飲溪脫口而出。
林長寂笑了起來。黑白分明的眼裏,方才那層清泠泠的冷意碎了一地,一點春意便化開了一冬的雪,又“騰”地一下燒了起來。他看着她,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深,甚至抿了一下唇,像是在極力壓住什麽,卻沒能壓住。
“娘子……”他的聲音啞了一瞬,“娘子怎麽知道的?”
西風醉,西北獨有的酒,但西北又不只有這一種酒。
飲溪輕挑了一下眼尾,卻不是得意,而是反問,好像在說:“這麽簡單,我怎麽可能答不上來?”
林長寂失笑,垂下眼的瞬間又擡起眼。她還坐在他的面前,知道一切後還是選擇坐在他的面前。他望着她清澈的雙眼,心裏那團亂糟糟的東西忽然落定了。
她沒有走,他不想讓她走。她就坐在這裏,他怎麽可能舍得放手呢?
她不會走。
他不會放手。
“娘子,陪我賞雪罷。”
“眼下是秋,怎麽可能下雪呢?”
他又重複一遍:“我想和娘子一同賞雪。”
他的眼底是毫不遮掩的祈求。
“娘子,答應我罷。”
也罷,已經到了秋日,冬日還會遠嗎?
飲溪點頭,“好,我答應你。”
林長寂伸出手,又擁飲溪入了懷。
*
皇宮。
韋太後難掩怒氣,“大郎尋來的人到底是什麽草包,竟然連小小的肅王妃都騙不過。”
“姑母,此事是我之過。”
“這夫妻倆……”韋太後撐着手,只覺頭疼。
原本以為不必費心便能除去林長寂,卻不想他又好了起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坊間又傳來寒食散的事,矛頭直指韋家。她當然知道韋家人暗地裏在做什麽,此事算不得什麽,可偏偏等到林長寂入了京才爆出來,韋太後只覺得內裏有些蹊跷。還有他的病情,聽長公主所言,句句都是對他的嫌棄,這哪裏是癡傻,分明是惹人生厭。他的病,更是蹊跷。所以她才命人去肅王府一探究竟,病了更好,還省了心,若是沒病也能動些手腳,卻不想人就這樣被趕了出來。
既如此,她只能另外想個法子了,怎樣才能名正言順往肅王府裏塞人呢?
……
翌日,太後降了一道懿旨。
“今聞肅王抱恙,沉疴纏綿,未見痊愈,哀家每念及此,寝食難安。特遣高僧于寶華殿祈福多日,占得吉谶。肅王命有此劫,需以喜氣沖之,方可禳災解厄,轉危為安。哀家思慮再三,身邊只有一女,性淑慧,識大體。今特賜入肅王府,于肅王榻前侍奉湯藥,料理起居。另賜金如意一對,參茸各色若乾,欽此。”
飲溪捏緊了袖子裏的雙手。
董常侍笑道:“王妃,領旨罷。”
飲溪面無表情接過,看都未看他一眼。
董常侍笑而不語,“太後的懿旨已經送到,小人便不叨擾了。”随後不經意地側了一下身。
飲溪一眼便看到了他身後盛裝的祝檀。
董常侍朝飲溪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祝檀福身,朝她行了一禮,“王妃。”
飲溪許久未見祝檀了,她清瘦了不少,眉眼低垂,沒了往日的張揚。
飲溪颔首,心底卻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二人此前鬧得并不愉快,如今又立在一處,飲溪真不知該與她說什麽。
“王妃。”白青踏門而入,拱手行禮,“王爺有請。”
飲溪颔首,又看了一眼祝檀,只見祝檀面無表情地立在那裏,像是什麽也沒有聽見。
“黛青,帶祝家女郎去竹芳園。”
“是。”
竹芳園位于王府後院深處,僻靜得很。
飲溪不看祝檀,徑自離開了。
白青跟在飲溪身邊,見飲溪轉去後院,連忙攔住:“王妃,王爺有請。”
飲溪面無表情地望着白青,“我說我要去尋王爺了嗎?”
白青:“……”
“怎麽,你要攔我不成?”
白青連忙退後。
飲溪擡腳離開了,她現在不想看見任何人,也不想與任何人說話。她腳下生風,不過片刻便回了自己的院子。才推開門,卻見院裏立着一個不該出現的身影。
榴樹的葉子黃了大半,風拂過,揚起一片。他擡起頭,餘光瞥到什麽又轉過身。
他又是一襲白衣,轉過身時,一只手背在身後,看見她立刻彎了唇角,眼眉微微挑了一下,一副了然的神色。四目相對,他唇間的笑意愈來愈深,他道:
“娘子,是你過來,還是我過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