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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霖不懂,“此話怎講?怎麽是阿霁你醫好王爺?你又不會醫術。”
盧明月看着飲溪,話卻是對陸霖說的:“阿霖,你出去。”
“阿娘?”
“我有話單獨與阿霁說。”
陸霖不明所以,還是聽話地離開了:“是。”
“阿娘,”飲溪先開了口,開門見山道:“他一直在找的人是我,我心慕他,我要醫好他。”
她終究是知道了。
盧明月卻比此前還要鎮定,“阿霁,你知曉為何我不願你二人在一起?”
飲溪搖搖頭。
“他雖是皇子,出身高貴,可并不為太後所容。”他的存在便是一種挑釁,太後豈能容他?“先帝在時,他尚要只身前往西北。陛下與肅王雖是手足,可你莫要忘了,宮裏還有一個太後。”
盧明月不是第一次與飲溪提這件事,她瞬間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是……西北還需要他穩定局面。”
“若他能大敗胡人,使胡人多年不敢來犯呢?”
“不是,”飲溪反駁:“軍中還有韋昭訓那樣的人,西北還是不太平,他不能被取代。”
“那是韋昭訓蠢,”韋家在西北布下了局,他卻眼皮子淺和兵部勾結,“若他真的殺了韋家的人,得到的不可能是幾聲彈劾。”盧明月語重心長道:“我們這等人家也算是體面人家,看起來規整,就像那誘人的胡麻餅,看起來四四方方,面脆油香,可只有咽下去才知道裏面是甜是鹹,是苦是辣。更何況出身皇宮的他?他幼年便在宮中掙紮,先皇已逝,縱然陛下與他兄弟情深,可你莫要忘了,太後是陛下的親娘。太後不會容他的……這也是為什麽阿娘沒有将真相告訴你的原因。”
“真相?”飲溪不明,“阿娘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真相?阿娘……莫不是?”盧明月總是和她提起林長寂,飲溪好像忽然明白了。
“我一早便知道林長寂要找的人,是你。”
飲溪徹底将在原地,她幾次張嘴才把話擠出來,“為什麽?”
“為了你,我不想你嫁給他。”“為了我?”飲溪皺起眉,“阿娘又不知我心中所想,自己做了決定卻說是為了我好?”
盧明月合上雙眼,她像是沒了力氣,只在心底默默說了那句:為了我自己。
是她的私心,她不想讓飲溪卷入宮中的鬥争,她好不容易找回了她,她只想為她餘生平安、順遂,哪怕平庸一點。可是她還是選擇在外漂泊兩年,她一早便失去了她,即使她是她的阿娘,但是她好像從來沒有擁有飲溪。飲溪是她的孩子,但是她好像并不了解她。或許說,是她不願意了解她。她明知道飲溪對林長寂的心意,可是她還是順了自己的私心。她從未想過這個結果于她來說是否滿意,但是她清楚地知道,飲溪對此并不滿意。初見她時,她雖然小心翼翼,卻掩不住眼底明媚的笑,如今她沉穩許多,可再也不見那樣開懷的笑了。她接她回陸府,真的對嗎?又或者,她為她選的路,真的适合她嗎?
方才她在園子裏看見他二人對視而笑,雖然一語未發,可二人臉上洋溢的笑卻騙不了人。
或許這些年,她真的錯了。她喜歡吃鹹味的胡麻餅,便遞給飲溪鹹味的,可是她卻忽略了,飲溪喜歡吃甜味的。
“阿霁。”
“阿娘,我……我那麽信任你,你為何,為何要瞞着我呢?”她将她的失落、難過都看在眼裏,可是她什麽都沒有做,任由那些悲傷的情緒在她身體裏蔓延。
她可是她的阿娘啊。
她最信任的阿娘啊。
飲溪紅着眼,眼淚在她的眼眶裏打轉,可她死咬着唇不肯讓眼淚滑落。
盧明月的心一陣絞痛,她拉飲溪入懷,“阿霁,阿娘不該瞞着你。”
飲溪卻未擡手,遲來的道歉如壞掉的糖,雖然嘗起來是甜的,但是也過了期限,不能吃了。
“阿娘,你為何不告訴我?”飲溪的聲音小心翼翼的,“你是怕……我不聽你的嗎?”
盧明月愣了一瞬,而後瘋狂地搖着頭,“阿霁,阿娘錯了,是阿娘錯了。”
是她自私,用規矩圈住飲溪,以致飲溪用她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反抗。
飲溪卻始終沒有動。
*
當天晚上送藥的人變成了周承澤。
林長寂吃過飯便去沐浴一番,又換了一身嶄新的月白錦袍,撐着手坐在榻邊等着飲溪。
林長寂皺起眉,“王妃呢?”
“回王爺,聽王妃身邊的侍女黛青說,王妃心緒不佳,連晚飯都未用。”
林長寂擡起身子:“為何?”
“她說王妃見過盧夫人便這樣了。”
“她二人說話的時候,可有旁人在?”
“侍女小厮都在門外候着,聽說後來就連陸家郎君也被趕了出來。”
林長寂沉默半晌,又問:“現在呢?王妃可在房裏?”
“是,王妃将自己關在房裏,誰也不肯見。”
林長寂當即便坐上了手推車,“白青,送我過去。”
“王爺,你還病着呢。”白青小聲提醒。
“還病什麽病,且推我過去。”
白青只得聽話。他覺得林長寂每日都在刀尖上行走,越走越快,越來越癫。
林長寂摩挲着他的下巴,“你說,我這兩日裝得是不是比第一日要好?”
白青以為林長寂終于醒悟,停下身子苦口婆心勸道:“王爺,雖然瘋子不講邏輯,萬一王妃也不講邏輯,哪一天突然想明白了,到時她明白你在騙她,生氣了怎麽辦?”
林長寂沒有說話。
“所以王爺,我們還是回罷。”白青說着便要推車轉回去。
“不,向前走,不要回頭,”林長寂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縱使她今日能瞧出來,我也要去找她。”
他不想讓她難過。
白青只覺得自己嘴有些乾,他應道:“是。”
飲溪的院子靜悄悄的,門窗緊閉着,像是将一切都隔開。
黛青端着食盒走了出來,看見林長寂不由愣了一下,她方要行禮,林長寂卻擺了一下手。
身後的白青問:“王妃可在屋內?”
“回王爺,王妃在屋內。”
“這是什麽?”林長寂看着她手中的食盒問道。
“回王爺,這是蓮子粥,王妃未用晚飯,婢子便為王妃備了粥,王妃卻還是不肯吃。”
“給我罷。”
白青向前一步接過。
黛青愣愣地,她未見過林長寂幾次,也想不通林長寂為何深夜到訪。
“退下罷,若王妃沒有吩咐,便不要打擾她。”
黛青垂下眼,“是。”
黛青出了門不由轉身看了一眼,飲溪說王爺得了很嚴重的病,可她今日看到王爺,只覺得他看起來還好啊。
白青想将人推到門外,林長寂卻道:“去窗下。”
白青有些意外:“是。”
林長寂難得解釋一番:“夜深了。”
白青內心:夜深了,是該回去了。
“是。”他說道。
“去守在門外,若有人來,将人攔下。”
“是。”
直至看不見白青的身影,林長寂才擡起手,“咚咚”地敲起了窗。
屋內似是沒有人,林長寂敲了兩下卻不見人來。
林長寂再一次擡起手,嘴邊咧開一個笑,“娘子,我來找你啦!”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