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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领子被人一把拎住,陆宴把她扯到青铜主干凹槽处。他身上的作战服被暗流撕开了几道口子,战术背心渗着血,右手甩开一根合金抓钩索,咬牙钉向悬浮底座的卸力环。
咔嚓一声脆响。
合金索刚碰到青铜表面,强磁场直接顺着金属导线倒灌,高韧度钢丝当场崩裂成几截碎渣。
陆宴甩开断绳,手背被崩飞的钢丝划出一道血口子:“磁场常数不对,重力常数在掉。”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沉闷的钻探啸叫。
岩壁开始扑簌簌掉石块。几秒后,整座溶洞的天顶被烧穿了一个直径两米的透亮圆洞,白炽色的热熔激光直插而下,空气里的水分在半秒内被蒸发干净,吸进肺里像吞了滚烫的沙子。
激光直奔悬树最粗的那根气动索。只要熔断它,百米神树就会彻底失去动平衡,坠入下方的沸腾地心熔池。
“超深孔定向热熔。”陆宴把她往身后的青铜缝隙里硬塞,自己端起电磁步枪,单膝跪在地上调射程标尺,“孟山连钻井母机都架上了,他们想直接烧断悬索,捞底座的中枢。”
没用的。
苏棠缩在缝里,手摸到背带裤兜里的弹弓。这种穿透级的工业热熔激光,功率至少在八十万千瓦以上,步枪弹头还没靠近光束边缘就会被汽化成铁水。
得把光折回去。
她抬眼盯着离激光落点三米处的一片青铜偏光气孔叶。叶片是古蜀人锻打出来的三重复合面,只要朝内倾斜五点七度,就能构成全反射角。
但那片叶子生了厚厚的青铜锈,卡死了。
需要撞击力,而且撞击点必须带方解石碱性粉末,中和掉铜锈表面的氧化层,还得有黏着物让偏光面多锁死半秒。
苏棠低头,抠出兜里包大白兔奶糖的蜡纸,里面还裹着两块在地道捡的透光方解石矿碎渣。她把快化成浆糊的奶糖吐在掌心,连同石粉一起胡乱捏成个黏糊糊的白团子,兜进破橡皮筋弹弓里。
“呜哇——爸爸!天上点大蜡烛了!”
苏棠突然整个人跟条泥鳅似的从缝隙里滚出去。
陆宴正扣动扳机,被她这一扑带偏了枪口,子弹打在青铜树干上溅起一串火星:“苏棠!滚回去!”
“大蜡烛烫屁股!揍它!”
苏棠双脚死死蹬住青铜树皮的凹陷,手臂拉开橡皮筋,微积分轨道公式在脑子里瞬间刷屏:风速三点二,磁偏角负四度,重力衰减率百分之十二。
放手。
裹着高糖分和石粉的泥丸脱手而出,没有半点儿童玩闹的飘忽,带着笔直的破空声,精准砸在三十米开外那片锈蚀的偏光气孔叶右下角。
黏稠的糖稀黏住了叶柄的活动卡榫,方解石粉遇热爆裂,瞬间崩掉了封死的锈斑。
整片半米宽的铜叶受力向下舒展,平滑的镜面正好迎上笔直贯穿而下的热熔激光。
刺目的白光在溶洞内猛然折成九十度。
激光没有烧断青铜悬索,而是顺着方才打穿的岩壁通风井,原路逆射了回去。
头顶上方三千米的地表,孟山农业造价数亿的钻井机内部,激光发生器遭遇逆向能量回流。
整座地表矿架连环起爆的轰鸣声顺着井道灌下来,岩层疯狂抖动,大片被炸碎的钢筋混凝土块像雨点一样砸落,随后被神树的强磁场推开,落进深不见底的暗河中。
母机炸了。
光束骤然熄灭,空腔里只剩下青铜叶片轻微的震颤嗡鸣。
一根通体翠绿、挂着露珠的初生嫩枝承受不住剧烈的能量回冲,咔哒一声从母干折断,打着旋儿从半空掉下来,正好砸在苏棠怀里。
嫩枝断口的汁液渗出,透过薄薄的背带裤布料,直接渗进苏棠的皮肉。
苏棠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窜过一阵暴烈的热流,原本缩退成七岁模样的骨骼关节咔咔作响,肌肉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膝盖骨和脊椎传来钻心的生长痛。
神树嫩枝的汁液在解毒,但现在解,她就得当场变回二十四岁的成年体。
陆宴还在两米外。
“哇啊啊啊!树枝扎人!我要回家!”
苏棠当机立断,收紧腹肌,整个人像个面团一样重重砸进地上的黄泥浆水里,借着烂泥的低温强行压制血液循环,四肢抽搐着打滚,把整张脸和四肢全都糊上厚厚的黑泥。
泥浆的凉意激得她牙齿发颤,体内暴走的细胞代谢勉强被冰冷的泥浆压回骨髓深处。
脚步声停在她头顶。
陆宴站在泥坑边,作战服下摆全被碎石割破,脸上挂着血道子,那双眼睛黑得沉底。
他没有拉她,只是低头看着地上一团糟的泥人,又看了一眼远处依然在微微震动的偏光气孔叶。
“刚才那一弹弓,”陆宴的声音没有温度,听不出情绪,“角度算得挺准。”
苏棠趴在泥坑里,嘴里吐出一口泥水,吸着鼻涕抽抽搭搭:“我……我打鸟可厉害了,连公鸡都打不过我……”
陆宴蹲下身,手掌伸进泥坑,精准地扣住了苏棠纤细的右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冰凉的指尖死死压在苏棠手腕内侧的桡动脉上。
苏棠心头一紧。
动脉搏动每分钟一百一十次,不是孩童受惊时的散乱心率,每一下跳动沉稳、短促、爆发力极强,末梢神经的张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这是受过十年以上特勤体能训练的人才有的循环体征。
陆宴没有说话。
溶洞上方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泥水,两人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地底显得极其清晰。
陆宴盯着她糊满泥巴的脸,手指在她的脉搏上缓慢敲了两下,忽然冷笑了一声:“心跳挺快。”
苏棠咧开嘴,挂着两行眼泪,把怀里那根还沾着汁液的青铜神树嫩枝往前一递,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好吃的青菜,给你吃。”
陆宴没接树枝。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拧干手套上的水渍,眼底没有半点笑意:“地上凉,起来。把你的青菜收好,回地面之前,给我乖点。”
银白色的军用扫描仪砸在锈铁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陆宴脱掉沾满黑泥的外套,甩在断了半截的钢架上。他挽起衬衫袖口,露出小臂上刮出来的血槽。
“伸手。”
苏棠吸了吸鼻子,两只脚悬在操作台边沿,晃荡着两只沾满泥浆的破球鞋。
她看着那根带有微量采血针的电极夹子。
这东西是军方测辐射残留专用的,但里头有套隐藏程序,顺带能把受测者的骨龄、端粒酶活性和神经元传导速度扒得一清二楚。
刚才在泥坑里,这男人捏她腕骨切脉切了整整七秒。
他起了疑心。
成年特勤的心脏跳动间隔和七岁幼童差了将近一倍,哪怕身体缩水了,她体内被强化药剂改写过的生物电信号也洗不掉。
“怕疼。”苏棠把手背在身后,身子往后缩,后背抵着冰凉的石膏板,嗓音掐得又尖又软,“爸爸,打针要吃糖。”
“老实点。”
陆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卡在关节窝上,分毫不差,直接把她整只右手拽到了扫描仪前。
苏棠在心底骂了一句。
她垂下的左手里,早就死死攥着那颗捂化了的大白兔奶糖。黏稠的高浓度糖浆混着她掌心的汗,早被她用指甲刮下来,抹在右手食指的指甲缝和肉垫上。
陆宴把金属电极片压上她的指尖。
啪嗒。
微针刺破表皮,负压吸管开始抽取微量组织液。
仪器的液晶屏跳出一串乱码,指示灯从绿变橙,接着疯狂闪烁红光。
蜂鸣器叫唤起来。
陆宴盯着屏幕上的生理曲线,眉骨慢慢压低。
读数完全乱了套。
【葡萄糖分子聚合物超标:1800%】
【局部细胞渗透压紊乱】
【神经元突触电位传导测试:阻抗过大,反应极其迟缓】
【骨龄判定:七岁】
【代谢酶活跃指数:极低,处于营养不良性脱水状态】
【综合智商发育预测:远低于同龄中位数,疑似脑垂体发育迟滞】
陆宴站在屏幕前,足足看了半分钟。
苏棠吸着口水,把另一只黏糊糊的手伸到他纯手工缝制的西裤上抹了抹,含含糊糊地嘟囔:“爸爸,屏幕上有红色的小蚂蚁,抓它。”
陆宴低头看了一眼裤腿上的糖渍,眼角猛烈地抽动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