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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青铜凫鸭根本不是普通水具,是当年古蜀水网的流体谐振器。鸭嘴内部是高频分流槽,肚子里塞着两块从三星堆挖出来的天然负熵矿石。这东西在现代物理学里没有名字,硬要解释,就是一种能把混乱分子结构强行拨正的无序克星。
苏棠迈着小短腿跑得飞快,一头扎进河床边的泥浆里,双手捧着青铜鸭子,狠狠卡进暗河裂缝的核心出水口。
鸭尾的铜环被她啪嗒一声拉到底。
暗河底下传出沉闷的咕噜声。
鸭嘴的分水叶片在高压下飞转,吸力从鸭腹扩散出去。那些漂在水面上的黏稠黑胶、砷化物和铅离子,碰到鸭嘴的瞬间,全被震裂了高分子聚合链。
杂质顺着鸭腹底部的副管道排出,化成干硬的黑渣堆在泥滩上。
原本浓稠腥臭的黑水,从鸭尾喷出来时,变成了透亮的青白液体。
甚至带着一股雨后青草的香气。
地下水压顺着主管道狂涌而上,喷泉冲出七八米高。
正端枪扫射的孟山护卫队长隔着防毒面具看呆了。
这算什么鬼东西?
上游倒了整整三吨高分子凝固胶,就算倒进一个强化连的酸液也化不开,这小崽子把个破铜烂铁塞进泥巴里,水就清了?甚至能喝?
还没等他回过神,清泉已经泼洒在河岸两侧干瘪的泥土上。
这片峡谷底下,埋着前蜀时期枯死的古竹孢子。沉睡几千年的干瘪植物,遇到这种超高纯度的负熵活水,细胞裂变的速度快得吓人。
地皮开始剧烈颠簸。
喀嚓!
一根水桶粗的墨绿竹笋从战车底盘下方破土而出,外皮带着金属般的光泽,硬生生把三吨重的履带步战车顶得悬空半米。
接着是第二根、第五十根、第三百根。
粗壮的青色竹节贴着地面疯长,十几秒内窜起三十多米高。密密麻麻的竹冠在上空交错缠绕,编成一张巨大的绿色铁丝网,把整片峡谷上空挡得严严实实。
对面射过来的穿甲弹打在竹节上,只迸出几颗火星,被弹力直接弹飞。
“快退!这竹子不对劲!”
孟山护卫队长扯着嗓子在无线电里吼。
晚了。
长到顶端的青铜巨竹韧性强得离谱。两辆步战车试图倒车脱困,履带却被密集的竹根死死缠住。几根主干被战车倒退的力道拉弯成巨大的弓形,绷紧的竹身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竹根卡住履带的瞬间,拉力达到极限。
崩!
弯到地面的巨竹猛然弹起。
那辆重装履带车连同里面的三名雇佣兵,跟打沙包一样被巨竹抽飞上天,横跨几十米距离,倒栽葱砸进对面的悬崖烂泥里,底盘朝天冒起黑烟。
剩下那辆吓破了胆,油门踩死,履带空转两圈,连滚带爬地往峡谷外头退。
山风吹过,竹海哗啦啦作响。
原本死寂龟裂的荒凉峡谷,眨眼变成了一片茂盛的竹林迷宫。
陆宴端着枪,站在原地没动。
他右臂的防弹衣被子弹擦破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视线落在河床中央。
刚才还凶险万分的断层,现在被白花花的泉水填平,水流哗哗响着灌进战车的进水阀。
战车中控的压力表一路狂跳,水温迅速攀升,青铜锅炉肚子里传出野兽吃饱喝足般的轰鸣,纯白的蒸汽顺着排气孔喷出两米长。
动力满了。
陆宴把短刀插回腰后,几步跨过烂泥滩,伸手一把拎起苏棠的后脖领,单臂将浑身裹满黄泥的团子捞上车座。
小丫头半点没有大难临头的自觉,小嘴鼓鼓囊囊,手里还攥着半截刚从土里扒出来的甜竹笋,咔嚓嚼得脆生生。
“甜的,爸爸吃不吃?”苏棠把沾着泥星子的笋尖递过来。
陆宴没接。
他的目光顺着她油乎乎的袖口往下落。
苏棠伸出两根沾着泥巴的短手指,熟练地搭在副驾驶下方的泄压阀铜旋钮上。顺时针转了半圈,又回扣了四分之一格。
那是防止负熵高压冲爆老式冷凝管的标准调试手法。
手法很刁钻,整个联邦第七科,只有K习惯这么调阀门。
陆宴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半秒。
当年在第七科绝密地下实验室,那个总爱穿一身宽松白大褂、兜里永远揣着薄荷糖的女人,也是这么漫不经心地随手拧动泄压阀,头也不回地嘲笑他带来的装备粗笨。
“你碰这个干什么?”陆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砂纸磨过铁皮的沙哑。
苏棠眨巴了两下大眼睛,一脸无辜地揉了揉肚子:“这个转起来嘎嘎响,像放屁,好玩。”
陆宴盯着她看了整整三秒。
小丫头的眼神涣散又纯真,嘴角还挂着一滴青色的竹笋甜汁,怎么看都是个走大运捡漏的痴傻幼崽。
他收回视线,手掌落在变速杆上,猛地往前一推。
青铜战车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八只包铁车轮碾过液氮地雷的残骸,借着暴涨的蒸汽马力,直接将挡在峡谷口的巨竹外壳撞开一条通路,咆哮着冲出绝地。
战车后方,被清泉彻底洗净的河床淤泥正随着水流迅速褪去。
碎石摊深处,泥水冲刷出一截断裂的石雕。
那是一尊被水流浸泡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蜀石犀牛残角。
断角平整的切面上,没有风化痕迹,而是整整齐齐地用激光蚀刻着一串十三位的绝密基因防伪码。
前三位字母是“LYS”。
那是陆宴家族核心血脉,在军工档案里封存了整整六十年的绝密族徽编号。
战车的倒车镜里,泥浆往下淌。
镜面映出后方垮塌的河床。碎石堆里,那截断开的石角立在急流中,切面平整,十三位激光防伪码在水光下泛出蓝白光泽。
LYS。
陆宴搭在方向盘上的食指停住动作。
那是陆家老一辈压箱底的代号。联邦陆军第一装甲研制所,六十年前在西南防线神秘撤编,所有图纸和人员档案全部划归绝密。连他这个嫡系后代,也只在老爷子的骨灰盒铁牌上见过一次这三个字母。
古蜀河道里,怎么会埋着陆家的军工钢印?这批老骨头当年到底在这片烂泥底下挖了什么?
陆宴压下踩油门的脚掌,准备倒车回去把那块断角拖上来。
后视镜突然一晃。
河床下方凹陷下去一个黑洞。刚才涌出来的白水没有顺流而下,反而打着旋倒灌回地缝里。水流越来越急,形成一个直径十来米的巨大漩涡,把周遭的泥石连根拔起往下拉扯。
青铜战车八个轮子刚碾上斜坡,整台车身向后滑退了半米。
水汽倒逼进底盘的排气管。战车中控台上,三根铜制水银压力柱同时往下跌落,青铜锅炉肚子里传出一阵沉闷的咕噜声,齿轮咬合的转速从高频跌至低速,白烟呛在气阀口,排不出去。
熄火了。
地面的吸力在成倍翻番。四周的岩壁承受不住暗流抽吸,大块大块的玄武岩脱落,砸进漩涡里连个水泡都没冒。
“坐稳。”陆宴拉紧手刹,抽出腰后的合金绞盘绳扣在车架上。
照这个倒灌速度,十秒之内,整台车就会被拖进地底漏斗。暗河
副驾驶座上的苏棠咬碎了嘴里的大白兔奶糖。
浓郁的奶渣粘在后槽牙上。她斜眼扫过仪表盘的水银刻度,心里骂了一句娘。
这帮搞机械的死脑筋,管子接反了。
更要命的是,她认出了那头趴在泥水里的石犀牛。
那根本不是什么祭祀用的镇水雕塑,那是前世第七科和某家重工单位秘密合作搞出来的仿生偏心水泵。
当年为了给地下种子库建立恒温循环水网,这帮疯子在岷江水系底下埋了七个重力压强节点,石犀的脖腔子里塞的是偏心涡轮叶片,角就是唯一的纯机械手动泄压离合器。
现在不启动这台破泵,两个人直接得下去喂鱼。
这头石犀的启动阻尼有整整六百公斤,凭她这副七岁的小胳膊小腿,连根螺丝都拧不动。
必须借力。
“大水牛!我要那个大水牛!”
苏棠嘴里含糊不清地嚎了一嗓子,短腿一蹬,手脚并用从副驾驶敞开的窗户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