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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这男人出外勤就这德行,执行任务永远把自己排在消耗品第一位,真以为自己骨头是钛合金打的。
她的视线落在机甲胸口正中央。
那里为了定期接收古蜀先民的祭品,裂开了一个正方形的导流槽,内部红光一明一暗,正在抽吸空气中的有机物残渣。
按照古蜀的生态祭祀逻辑,神树防御阵列的底层协议里,最高优先级永远不是防卫,而是“奉纳”。
只要有高纯度的能量祭品入槽,防卫指令会被强行挂起。
苏棠把手伸进背带裤兜里,指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黏糊糊的小玩意儿。
那是进地宫前在路边小卖部花五毛钱买的水果硬糖,在裤兜里捂了半天,糖纸早就化了一大半,糖体融化,红红绿绿黏成一团。刚才跌下来的时候她掌心擦破了皮,糖块表面还蹭着一层她自己的血迹。
高单糖化合物,混着纯度极高的古蜀王族初代基因血液。
齐活了。
“待着别动!”陆宴低喝一声,屈膝就要往前冲。
苏棠抬脚照着陆宴的小腿迎面骨狠踹了一记。
趁着陆宴身形微顿,她双手撑地,整个人顺着滑溜溜的金属板往前猛窜出三米,站在了机甲的正下方。
十几米高的重型机甲低头,凸出眼球锁定地上的小矮子,胸腔内部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齿轮咬合声,炽白的光芒再次在瞳孔汇聚。
“苏棠!”陆宴瞳孔收缩,拔腿就要扑上去抓人。
苏棠连看都没看陆宴。
她扯开嗓子,用那种能把人耳膜震裂的七岁幼童尖叫声大喊:
“大脸怪!吃糖糖不许打人!”
手腕发力,那颗沾着口水和血迹的黏腻糖球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分毫不差,正好掉进机甲胸腔张开的奉纳槽里。
咔哒。
槽门闭合。
机甲两颗眼球里的高温光束骤然卡在充能边缘,发出一声类似短路的尖锐蜂鸣。
机甲内部的传动轴疯狂转动。
那颗高糖分硬糖被机械牙齿压碎,高纯度蔗糖和葡萄糖在高压环境下产生热化学反应。
更致命的是,表层沾染的血迹直接触发了沉睡三千年的王族生物认证。
机体控制核心深处的远古程序开始疯狂报错。
【检测到未知极高密度碳水化合物供能体……】
【分析样本:碳水化合物浓度超标四百倍……伴随至高王血激活信标……】
【指令冲突!入侵警报解除……重新校准权限……】
【当前献祭者评级:至高始祖大祭司。】
嗤——
机甲眼眶里的白光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紧接着,两道柔和的浅粉色光束从它的凸眼喷出来,投射在苏棠脚下的地砖上,甚至还在地面映出两朵摇晃的青铜莲花图案。
轰隆一声。
十几米高的杀人重器卸去全部支撑力,干脆利索地前膝跪地,巨大的胸甲贴紧地面,凸出的大眼球极力往下耷拉,整个钢铁脑袋放低到苏棠伸手就能够得着的位置。
机甲喉咙里的报警器换了音频,发出一阵欢快的“嘀嘀嘀、嘟嘟嘟”的单音电子乐,听上去活像商场门口两块钱坐一次的摇摇车。
原本准备搏命的陆宴僵在五步开外。
他右手还死死抠在震荡雷的保险栓上,指骨用力过猛发白。
周围飞溅的碎石还没落定,那台刚才差点把他们烧成灰的远古杀器,现在就这么趴在地上,屁股后面的青铜排气管还在有节奏地喷着白气。
陆宴看看那台机甲,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炸药,眉峰压得极低。
这东西刚才吞了什么?
半颗化了的劣质糖?
这小崽子随手扔块糖,就把古蜀的核心防御系统干瘫痪了?
陆宴盯着苏棠的后脑勺,眼底原本的护犊情绪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为严峻的审视。
这绝对不合常理。
就算这孩子身上有什么古怪的遗传病,也绝不可能对三千年前的青铜机甲产生控制权限。
“喂,爸爸。”
苏棠拍了拍机甲冰凉的面颊,踩着它鼻梁上的凸起,三两下爬上了机甲平坦宽阔的脑壳顶上。
她一屁股坐下来,两条短短的小胖腿悬在机甲眉骨上方,晃晃悠悠地荡着。
机甲不仅没反抗,甚至还极其谄媚地微微仰起头,好让她的脚悬空荡得更舒服点,嘴里哼哼唧唧的电子乐调门更欢快了。
苏棠扭过头,居高临下看着站在上来,投币就能坐!”
陆宴站在原地没动。
他单手把震荡雷的保险扣严,插回后腰。
“你刚才扔进去的是什么东西?”陆宴走上前,靴子踩碎地上的青铜残渣,目光落在机甲胸口的凹槽上。
“糖啊。”苏棠睁大眼睛,表情无辜,“就是你在服务区给我买的什锦水果糖,桃子味的那颗。”
“桃子味的糖能让三千年前的杀戮兵器跪下放迎宾曲?”陆宴踩住机甲的前爪,翻身攀上机甲平台,停在苏棠身侧,居高临下盯住她的脸,“你手上的血哪来的?”
“刚才摔破皮了呗。”
苏棠把右手伸出去晃了晃,掌心确实擦破了一层油皮。
陆宴盯着那道细小的伤口,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糖是随手买的,但这孩子扔进去的角度、时机,以及她刚才脸上一闪而过的狠绝,根本不是一个七岁小孩在绝境里该有的反应。
正常小孩这时候早该吓尿裤子了。
但现在不是盘问的时候。
机甲直立起来,庞大的躯体平稳地托着两人,踩着悬浮在空中的巨石,一步一步朝最上方的金色种子走去。
四周的重力场越来越沉。
苏棠坐在机甲头顶,掌心按在冰凉的青铜外壳上,指甲深深抠进齿缝里。
距离靠近了。
越是接近那颗神树种子,周围空气里的高维活性微粒就越稠密。
她身体里的古老休眠细胞像被浇了一勺滚油,疯了一样开始裂变增殖。
痛。
钻心的热流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冲,四肢的骨膜像被几千根钢针同时往外挑。体温在几十秒内蹿升到了四十度以上,耳膜里全是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轰鸣。
小孩子的身体快要撑不住这种强度的能量代偿了。
机甲在金色巨种的正下方停稳。
那颗巨型种子有一辆卡车那么大,外层裹着一层半透明的金黄色能量包膜,里面隐约可见复杂的青铜树杈纹理,散发着让人呼吸停滞的古老威压。
只要把手按上去,反向覆盖原始密钥,就能彻底把这玩意儿的能量吸干闭环。
但按上去的后果……
苏棠侧头看了一眼陆宴。
陆宴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翻滚的磁场,手里的高斯手枪一直平举着,下颌线绷得死紧,半个身子甚至下意识地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住前方狂暴的气流。
“待在后面。”陆宴沉声开口,“这东西的能量场不稳定,别乱摸。”
苏棠喉咙干渴,嘴里全是泛苦的甜味。
不能等了。
再拖下去,整座地下城被种子撕碎,谁都出不去。
苏棠猛地撑起身子,避开陆宴伸过来阻拦的手臂,小小的身躯往前一跃,右手小小的掌心,结结实实拍在了金色种子的外壳上!
嗡!
空气震荡。
种子内部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生命能量,顺着苏棠细小的手臂经脉,疯狂倒灌进她的躯体!
陆宴神色剧变,伸手就要把她扯回来:“放手!你体内有东西在分裂,别碰那颗种子!”
咔哒。
一声极其清晰的骨骼拔节声,在死寂的核心区突兀响起。
苏棠原本肉乎乎的小手在陆宴眼皮子底下骤然抽长,指节变细,指甲泛出淡淡的荧光,全身的骨头架子像被强行拉扯一样,发出一连串密集又恐怖的爆响!
她要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