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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宴的手指距离苏棠的衣领只有一毫米。
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层因为能量暴走而产生的灼热气流。
苏棠的身体内部传出令人牙酸的沉闷声响。那是骨骼在极短时间内强制重组、拉伸的动静。脊椎节节拔高,四肢关节错位重塑。她死死咬住舌尖,硬生生将痛呼咽进喉咙。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不行。绝对不能暴露。
她很清楚此刻的局势。陆宴这人多疑且心狠手辣,一旦让他亲眼目睹自己从七岁幼童变回成年体“K”,后续的审问和防备会彻底锁死她所有行动路线。必须要把这股失控的能量压制住。
衣物纤维传出第一道极其细微的断裂声。高分子弹力面料已经到了承受极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悬浮在半空的那颗金色种子捕捉到了苏棠体内急剧飙升的高维基因序列。
强光毫无预兆地爆发。刺目的金红色填满了这个地下空间。
光线没有呈现放射状扩散,而是急速收缩、坍塌。
陆宴的手抓空了。
一层绝对不透明的金红色晶体凭空出现,将苏棠整个人彻底封死在正中心。这是古蜀大祭司遗留下来的绝对防御矩阵,一种纯粹的物理层级与视线双重隔离机制。
晶体完全成型的刹那,狂暴的能量气浪向四周排开。
陆宴首当其冲,被这股巨大的排斥力推着往后倒飞出去数十米。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腹,战术靴在青铜墙壁上借力重重一蹬,卸掉大部分冲击力,双脚稳稳落地。膝盖因为承受过高的重力加速度发出脆响。
抬头看去,原地的强光已经凝固成一颗高达三米的实心能量琥珀。
内部毫无动静。
陆宴拔出大腿外侧的高周波刀。刀刃震动频率推到最高档位,刀身周围的空气因为高频切割产生肉眼可见的水波纹。
双手握紧刀柄,手臂肌肉瞬间贲起。
他盯住琥珀正中央,直接劈砍下去。
刀刃撞击在金红色外壳上。没有预想中的切割声。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刀柄直接传导进他的双臂。高强度合金打造的高周波刀刃直接卷刃,报废了。
琥珀表面平滑如初,连一道最浅的白色划痕都没有留下。
琥珀内部,是另一个极端的世界。
苏棠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冷汗早已浸透了内层衣物。骨骼的剧烈拉伸终于结束,七岁孩童的躯壳彻底重塑为成年体。她的手背上暴起青筋,手指修长有力,属于“K”的生理机能全面上线。
视野前方,海量的数据流和能量回路正在疯狂闪烁。
她迅速扫过这些数据。这颗种子的能量分流底层逻辑设定存在致命错漏。庞大的远古能量正在倒灌,如果没有正确的出口,这个密闭空间会在三分钟后变成一个超大型核反应堆。
整个地下城会被彻底夷为平地。所有人都要死。
得改写底层代码。
苏棠抬起双手。成年体状态下,她的算力和核心权限达到了巅峰值。十根手指在虚空中的数据流里快速穿梭、拖拽。
极度的高温炙烤着皮肤,能量管线在身体周围不安地躁动。她屏蔽掉肉体上的痛觉反馈,强行理顺那些错乱的逻辑线。
重新排列顺序,建立物理隔断,构建新的分流节点。
代码重写的速度极快,在半空中拉出成片的残影。
外面的攻击还在继续。
防御矩阵的反弹机制被彻底激活。
陆宴丢开报废的高周波刀,直接从战术背心上扯下微型破甲爆破筒。设定引爆时间为零秒。
他把爆破筒死死按在琥珀外壳上,单手抵住。
引爆。
沉闷的震动传导开来。一层金红色的电浆顺着爆破的冲击波反噬到他的手上。
战术手套碎裂,陆宴的虎口皮肉翻卷,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流,滴落在滚烫的青铜地面上,瞬间蒸发成血雾。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手上的伤,紧接着抽出第二发爆破筒。
“把那小鬼给我出来!”
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而凸起。
琥珀内部具有单向透视功能。苏棠透过晶体壁,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外面的情况。
陆宴完全放弃了防御姿态,徒手砸击着反弹电浆。虎口的血已经把琥珀表面染红了一大片。那些高热量的电浆正在灼烧他的小臂。
苏棠手上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心脏毫无预兆地紧缩了一下。
他明知道这种级别的防御矩阵会把攻击者的骨头全部震碎,却还在往上撞。为了捞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七岁小孩”。
真是个不讲道理的男人。
“敲什么敲,别来添乱。”苏棠咬牙吐出一句,加快了双手重构节点的速度。
最后一行底层逻辑代码写入完毕。
狂暴的能量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宣泄口。滞留在矩阵内的能量顺着新建立的通道高速分流出去。
苏棠体表的高频能量开始断崖式下跌。
超频状态强制结束。
骨骼和肌肉再次经历反向收缩。这种重组比生长更加剧痛。她死死咬住下唇,身体控制不住地蜷缩成一团。成年体的轮廓在短短几秒钟内急剧缩水,骨架回缩,体型缩小,变回了七岁幼童的模样。
意识因为极度的疼痛开始模糊。
金红色的琥珀表面传出碎裂的动静。第一道裂纹出现在陆宴刚才反复爆破的位置。
裂纹迅速蔓延,不到两秒就遍布整个外壳。
晶体彻底崩溃。
能量晶尘从地面升腾而起,充斥着整个空间,遮蔽了视线。巨大的青铜齿轮在极高的温度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宴没有退避。他迎着锋利的能量乱流直接冲了进去。
特制战术服被晶尘割开几十道细密的口子,渗出鲜血。他不管不顾,准确地找到了矩阵中心的位置,伸出双臂。
一具软绵绵的身体砸进他怀里。
是昏迷过去的苏棠。
陆宴单膝跪地,用身体挡住残留的能量冲击,把小孩紧紧护在胸前。他低下头,手指探向苏棠的颈动脉。
跳动微弱,但很有规律。呼吸平稳。
确认存活。
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了一点。
这时候,他感觉胸口被什么硬物抵住了。视线下移,他注意到苏棠紧紧攥着的右手。
陆宴伸手去掰。小孩的力气出奇的大,死死扣着掌心。
他用力撬开那只小手,掌心里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构件。表面散发着惊人的热量,烫出了红印。
那是一只展翅的太阳鸟微缩核心。
激活终极青铜神树的唯一钥匙。
刚才那种级别的能量乱流中,这小鬼不仅活下来了,还把这最核心的东西抓到了手里。
陆宴用拇指用力擦去苏棠嘴角的血迹。
小孩睡得很沉,脸颊因为高温透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把微缩核心收进密封袋,准备把人抱起来撤离这个即将塌陷的区域。
就在他低头靠近苏棠衣领的瞬间,动作硬生生停住了。
经过特殊基因改造,陆宴的嗅觉远超常人。他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气味。那不是血腥味,也不是硝烟味。
那是一股带有极强侵略性和高维压制力的生物电频气味。完全属于一个成年女性。
并且,这股气味是从怀里这个七岁小孩的衣服内部散发出来的。
陆宴的视线下移。
苏棠身上穿着那件定制的儿童背带裤。
裤管、腰身,以及肩膀处的布料,呈现出一种极度不合理的物理状态。高分子弹力纤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微撕裂痕迹。
他伸手摸了一下布料内侧的纹路。
这些痕迹,绝不可能是被外力割裂造成的。
陆宴盯着苏棠背带裤侧腰的接缝。那里的棉布纤维断层参差不齐。不是利器割裂,不是磨损,而是从衣物内部强行撑断。
一个七岁女孩的身体,不可能留下这种力度的物理破坏痕迹。
这小骗子隐瞒的事情太多了。
陆宴伸出手指,指腹擦掉苏棠嘴角的血痕。没等他开口盘问,脚下的青铜地面毫无预兆地往下塌陷。
被分流的青铜太阳鸟核心能量已经彻底贯穿地脉,灌入中央祭坛。
地下空间的重组开始了。
原本平整的岩层大面积断裂。几十条深达百米的缝隙在地面蔓延,底部的暗红色地火顺着缝隙往上翻涌,周围的温度急剧攀升。
祭坛正中心,一株直径超过百米的青铜树干硬生生挤开岩石,拔地而起。
成千上万个生锈的远古齿轮相互咬合,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这株巨大的青铜神树以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往上攀升,沿途撞碎所有阻碍,最顶端的青铜枝丫直接刺穿了上方的穹顶岩层。
大块的碎石夹杂着断裂的金属废料往下掉。
陆宴单手拎起苏棠的后领,另一只手扯下战术背心上的高强度尼龙绑带。
必须离开地面。地火很快就会吞没这里。
他把苏棠反扣在背上,绑带绕过她的小腿和腰,打了个死结。
重力场彻底失控了。
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的几座小型青铜岛屿失去原有的托举力,直直往下砸。头顶上方,数不清的青铜零件脱离原位,在磁场的干扰下四处乱撞。
陆宴踩上一块正在往上生长的青铜树根。
底下是几百米的深渊,地火在翻滚冒泡。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屈膝,发力,向上起跳。
他在半空中跃过十几米的距离,稳稳落在一根横向伸出的青铜枝干上。落脚点极小,只有不到半个脚掌宽。陆宴稳住重心,视线快速扫过上方,规划下一条跳跃路线。
左前方三十米,一截断裂的青铜岛屿残骸。
右上方五十米,另一根正在生长的神树枝干。
选右边。
陆宴再次起跳。他在疯狂生长的青铜巨木中穿梭,一次次极限起跳。身边的金属枝叶因为高速摩擦产生高温,周围的空气烫得灼人。
背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苏棠被颠得七荤八素。她睁开眼,视线往下扫,一眼就看见脚底下冒着泡的岩浆池。
“爸爸!”苏棠扯开嗓子喊,双手死死搂住陆宴的脖子,“过山车太快了!我要吐你脖子上了!”
陆宴刚在一个狭窄的金属凸起上站稳,正准备借力往上翻。听见这句话,他的动作硬生生停顿。
这个高度掉下去连灰都剩不下,这小鬼满脑子想的居然是吐。
陆宴有极其严重的洁癖。平时外套沾上一点灰都要扔掉,更别提呕吐物。
“你敢吐,”陆宴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就把你塞进青铜管里当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