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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宴的手指收紧,掌心贴着手腕的骨点,五指直接卡死了脉搏的位置。
粗糙的指腹压在皮肤上,感受皮下血管跳动的频率。他低着头,挺直的鼻梁停在颈侧,温热的呼吸打在锁骨那片因为极速生长而泛红的皮肤纹理上。
“劣质大白兔奶糖的味儿。”
苏棠屏住呼吸。被宽大大衣裹住的身体往后撤了一步。退不出去。腕骨被钳死了。
脉搏的跳动瞒不住人,她能感觉到陆宴的手指在随着她的心跳轻微施力。
苏棠仰起头,迎上那道带着审视的视线。她没有挣扎,任由他捏着手腕,另一只手把滑落的大衣领口往上拉了拉,盖住锁骨。“我包里装了什么糖都要跟你汇报?”
陆宴盯着她的眼睛。视线从她的瞳孔扫到被大衣掩盖的腰腹位置。那里藏着一条断裂的儿童背带裤。
通道深处传来刺耳的尖啸。防卫警报拉响。红光交替亮起,打在四周坍塌的青铜机件上。
孟山重工的人追进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外骨骼装甲踩踏金属底板的沉重声响,正在快速逼近核心区。
陆宴松开手。他转身拔出插在缝隙里的长刀,刀刃刮擦金属,带出一溜火星。
“跟紧。”他甩下两个字,大步走向正前方那扇倒金字塔形状的门。
苏棠揉了揉手腕。捡起地上散落的几个弹匣揣进兜里,拖着长长的下摆跟上去。
青铜门在液压推杆的驱动下向两侧滑开。没有扬起灰尘。门内没有堆积如山的粟米。
这是一个零重力空间。
苏棠前脚迈进门槛,身体直接向上飘浮。她赶紧伸手抓住门框,稳住重心。
视线尽头,交错的青铜神树初代根系悬停在半空。根系外层包裹着半透明的琥珀色能量场。
金光从琥珀中心透出来,照亮整个开阔的舱室。这些根系极其粗壮,表面布满规则的几何纹路,像人类的血管一样连接着四面八方的金属壁。
陆宴踩着漂浮的金属残骸借力,停在悬浮的根系前。他打量着四周的结构,视线掠过那些包裹在力场中的植物组织。
这不是粮仓。这是古蜀的种子基因库。
门外通道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扫进舱室,光圈打在半空的琥珀色力场上。
“他们在里面!”
“防线破了!丢枯萎剂!”
通道外的孟山残部停下脚步。六个圆柱形金属罐被扔进半空。金属罐在半空解体,罐体外壳翻开,露出里面翻滚的绿色粘液。
那是基因枯萎剂。一旦接触空气挥发,沾染到的所有生物组织会在三秒内彻底碳化。
陆宴转身,两步跨到门边的物理控制台前。双手握住一根手臂粗的青铜推杆,肩背肌肉绷紧,发力往下压。
液压管道发出干涩的摩擦声。铁锈剥落。齿轮卡死了。青铜门往中间滑动了十厘米,停住不动。缝隙足够枯萎剂飞进来。
苏棠站在控制台后方。视线扫过台面上排列的六十四个半球形凸起。
第七科高阶多维防火墙。覆盖密码是巽四、震雷、离火。得在三秒内敲完。
她不能直接走过去输入指令。陆宴就站在控制台旁边。
苏棠抓起台子边缘一把带有齿轮结构的青铜锤。双手握着锤柄,举过头顶。
她连蹦带跳地扑向控制台。“打地鼠啦!打死坏怪兽!”
她一锤砸在左上角的凸起上。清脆的撞击声传出。
接着转身,身体夸张地扭动,大衣下摆扬起。第二锤砸在中排右侧。
“你不带我去游乐园!我自己玩!”她闭着眼睛嚎叫,胡乱挥舞锤子。
第三锤。第四锤。
每一锤都落在需要输入的节点上。她一边喊着幼稚的台词,脑子里一边快速计算着敲击的间隔时长和力度反馈。古蜀的机械键盘需要特定的压强才能激活。
第五锤落下。
舱室内的琥珀色光晕收缩。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隔离带在青铜门处成型。
六个装满绿色粘液的金属罐撞在隔离带上。没有反弹。直接停滞在半空。绿色的液体在半空失去重力,变成一颗颗悬浮的水珠。
操作台底部的齿轮飞速旋转。反制系统启动。
真空隔离带发生偏转。停滞的金属罐和绿色水珠沿原路射回通道,速度翻了十倍。
门外传来几道撞击声,接着是凄厉的惨叫。绿色液体在通道墙壁上蔓延,外面的孟山精锐连人带装甲融化成一滩滩黑水。金属溶解的刺鼻气味顺着门缝飘进来。
舱门外的惨叫平息。
陆宴走回控制台前。伸出手,五指扣住青铜锤的木柄,往外抽。
苏棠死死抱着锤子,跌坐在地上。“你抢我玩具!你是个坏人!”
陆宴加大力气。把锤子抽走,扔到脚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视线落在刚才被敲击过的青铜凸起上。上面留下了非常轻微的白印。
六次敲击。全部命中凹槽。没有一次砸偏在面板上。
“巧合?”陆宴开口。声音在空荡的舱室里带出回音。
苏棠在地上打滚,两只手乱抓,把裹在身上的宽大大衣蹭得直往下掉,露出里面断成两截的儿童背带裤带子。
“我要去游乐园!我要玩打地鼠!你从来不带我去!我自己想玩都不行!”
她拿大衣的袖子抹眼泪。哭声在零重力空间里来回激荡。
陆宴看着她在地上撒泼。手指在刀柄上搓动了两下。
这女人在演戏。或者说,她在用这种荒诞的方式掩饰刚才精准的指令输入。
苏棠哭着,打了个嗝。
胸腔深处传来一次异常的心跳。
咚。
非常沉。
舱室最深处,琥珀色力场中心,传出同样的震动。
咚。
同频共振。
控制台上的防火墙指令超越了古蜀的反制逻辑,微调了琥珀力场的频率。这个频率跟苏棠当前的心跳完全重合。唤醒了底层的休眠核心。
密集的机械摩擦声在整个零重力空间回荡,带起高频音波。
倒金字塔开始倾斜。脚下的底板往上抬升。
苏棠顺着倾斜的底板滑向陆宴,一把抱住他的小腿。
两人同时抬头。
最深处那颗被九条粗壮青铜锁链缠绕的金色种子,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里面亮起了一只由齿轮和晶体构成的巨大眼睛。
九根大腕粗的青铜锁链从岩壁上崩脱出来,链环砸在地砖上,砸碎了成片的浮雕。
悬在半空的那颗金色神树种子亮起一圈刺眼的强光,整座石殿的重力跟着错乱。几块几百斤重的青铜砖脱离地面,慢悠悠往上方浮动。
正前方的岩壁裂开一条大缝。镶在石壁里那张宽达五米、眼球凸出半米开外的青铜怪脸,连皮带骨从石层里剥落下来。
青铜部件互相咬合,下方延展出三丈多高的重型躯干。两只凸出来的青铜眼球快速转动半圈,瞳孔位置喷出两道刺眼的炽白射线,擦过地面,青铜地砖当场化成通红的铁水。
“跑!”
陆宴右臂一捞,把苏棠整个人夹在肋下,脚掌在浮空的青铜砖上重重一蹬,借力侧滑出去。
高热射线擦着他的作战服下摆扫过去,化纤布料焦黑发卷,冒出一股焦糊味。
苏棠脑袋朝下,视线颠簸得厉害。
她盯着那台大步走过来的古蜀机甲,脑子里飞快倒腾着当年在地下遗迹里挖出来的残卷。
这玩意儿叫纵目巡查使,纯粹的杀戮兵器,靠地核生物能驱动。它的防御机制写死在底层青铜轴承里,只要侦测到未授权的活物靠近神树主核,处理方案只有物理气化。
硬拼肯定没戏。陆宴手里的轻武器打上去连漆皮都蹭不掉。
陆宴退到一处坍塌的石柱后面。头顶又是一记热射线扫过,石柱上半截整齐断裂,切口处滚烫通红,滴落着熔岩。
“老实趴着。”
陆宴把苏棠往石缝里推,右手反手从后腰卸下一枚高频震荡雷。
他在核算距离。
这台机甲唯一的动力软肋在后颈的液压传动轴。以他现在的负重和移动速度,冲过去安装炸药的生还率不会超过三成。
唯一的办法是他自己过去吸引火力,找机会引爆雷体炸断轴承,在冲击波扩散前把这小丫头扔进斜后方的排水暗渠。
陆宴拔开震荡雷的安全盖,手指搭在保险栓上。
他垂眼看了一眼蹲在脚边的苏棠,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门:“数到三就往后爬,头别回。”
“数你个大头鬼。”
苏棠拍开他的手。
陆宴眼里那种打算去死的平静劲儿让她看着极度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