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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红色的火苗从岩壁右侧的缝隙里窜进来,把地面的青铜砖烤得变了色。
等离子切割机的尖啸声贴着耳膜刮。
石壁表层的矿物质承受不住高温,开始熔化。暗红色的熔液顺着墙皮往下流,滴在地上冒出刺鼻的白烟。
孟山死士的外骨骼装甲重重撞在岩板上。
门外的重火力配置光听动静就能摸清底细。两台切割机交替作业,后排铁定架着转轮机枪。
四十五秒。这是最后防线被破拆的极限时间。
陆宴盘算着数字。
L4和L5腰椎错位,骨茬断裂。每次呼吸,背部的肌肉都会拉扯着断骨摩擦。
得动。
前方三米,承重柱底下那根青铜推拉杆,是唯一的活路。
关闭主闸门的物理开关。推到底,门死锁。
推力要求:两吨。
成年男性极限爆发力也摸不到这个门槛。更别提一个受伤的人。
陆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双臂肌肉绷紧,撑着地面往前挪。
把全身骨头当杠杆用,搭上这条命,填上两吨的缺口。把门锁上,那个小鬼就能活。
汗水流进眼睛里,刺辣辣的。
他手掌刚碰上生锈的推杆底座,背后传来小跑的动静。
“爸爸笨!”
清亮的童声在破拆的噪音里格外扎耳。
陆宴偏过头。
苏棠没待在防空舱里。她跑得有些喘,小跑到陆宴身边,两只小手一把抱住他的右胳膊。
“骨头都咔嚓啦,还要玩举重!”
小丫头鼓着肉嘟嘟的脸颊,使出吃奶的劲儿把他往回拽。
陆宴现在连推开她的力气都没有。胳膊被她拽得跟着晃。
“松手。回后边去。”陆宴开口。嗓子干哑,满是血腥味。
苏棠充耳不闻。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只手拽着陆宴的袖子,另一只手伸进自己沾满灰土的口袋里。
掏了半天,她摸出一块物件。
生锈的偏心齿轮。巴掌大小,边缘全是缺口。几十分钟前她在外殿地上捡的破烂。
门外的切割声停了。
岩板中心被烧穿了一个半米宽的圆洞。
戴着战术头盔的孟山死士透过圆洞往里看。枪管伸进来了。
没时间了。
陆宴反手去抓苏棠的后领,要把她扔到柱子后面去。
苏棠动作比他快。
她挣脱陆宴的手,没去碰那根粗壮的推拉杆,而是直接趴在推拉杆最下方。
底座贴着地砖的地方,有个常人根本不会注意的凹槽。上面盖满铜绿。
苏棠把手里那块偏心齿轮对准凹槽,用力按了进去。
尺寸严丝合缝。
这不是需要两吨推力的物理推杆。
陆宴的动作停住。视线死死锁在苏棠手上。
苏棠两只小手抓住齿轮露在外面的半截边缘。
“摇摇车,上发条啦!”
她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齿轮上,往右侧猛地一拧。
清脆的金属卡簧声传出。
紧接着,整个地宫的地面震了一下。
骇人的扭矩从推拉杆底座向外辐射。青铜地板下的远古机械被强行激活。
头顶没有主闸门落下的声音。
甬道两侧的金属墙壁发出了折纸一般的动静。
平整的青铜墙面从中间裂开,向着通道中心折叠、错位。
爆破的声浪席卷通道,外层岩板被撞碎。
六名孟山死士端着重火力冲进甬道。
橘红色的战术手电光柱来回扫射。
他们只来得及迈出两步。
一阵宏大、古老的编钟乐声在通道内响起。音调沉闷。
每一个节拍,都对应着墙壁折叠的节点。
千吨重的青铜折叠壁在乐声中猛烈合拢。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青铜壁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将入侵者彻底物理超度。
鲜血从青铜砖的缝隙里挤压出来,顺着墙壁往下流。
冷幽幽的蓝光重新占据了第三生态核。
金属生锈的味道被浓烈的血腥气盖了过去。
外面的爆破声、机枪声,全被这堵千吨重的墙隔绝。
陆宴靠在承重柱上。
他看着那堵墙。
墙面上布满复杂的巴蜀图语,现在因为折叠,拼凑成了新的图案。
苏棠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转过头看着陆宴。
“门关上啦。”她语气很轻松。完成了搭积木游戏。
陆宴盯着她。
行星齿轮力学。古蜀机关术。发条锁原理。
这三样东西怎么也不该塞进一个七岁小女孩的脑子里。
“谁教你开关在
苏棠走到墙边,伸出小手在那些巴蜀图语上比划。
“这跟幼儿园地上的跳房子画得一样呀。”
她指着墙上蝌蚪状的纹路。
“单脚跳两格,双脚跳一格,最后跑到最顶上转个圈圈。”
“我看
逻辑闭环了。
毫无破绽的熊孩子逻辑。
跳房子。上发条。
把古蜀国几千年前布置的千吨级重力绞杀阵,当成幼儿园操场上的游戏。
陆宴抬手捏了捏眉心。
用军事常识去推测这里的机关,只会被那根推拉杆骗死。
只有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孩童思维,才能误打误撞解开最原始的机械锁。
地下的齿轮还在运转。咔嗒,咔嗒。
节奏很稳。
陆宴放下手,目光落在苏棠的手指上。
小丫头的食指破了一道口子。血珠还没凝固。
刚才转动那块生锈齿轮的时候,齿边缘的金属倒刺划破了皮。
一滴血顺着发条锁的凹槽,漏进了机械底座的深处。
陆宴耳朵里的鼓膜跳了一下。
运转的咔嗒声变了。
编钟乐声戛然而止。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刮过耳膜。
地宫更深层的地方,传来成吨铜块砸地的动静。
幽蓝色的光芒亮了两下,毫无征兆地变成了猩红色。
脚下的青铜地砖温度急剧升高。
苏棠烫得缩回脚,往陆宴身边跑。
墙上的巴蜀图语在红光下有了异动。血液的滴入,跳过了表层防御,触发了第三生态核底层的自毁程序或者更糟的东西。
陆宴把苏棠拉到身后,视线投向走廊尽头。
底下的东西醒了。
热。
这股热浪不是错觉。
红光从地下透出来,带有实质的物理高温。
陆宴拉着苏棠往后退。
青铜地砖变形。没有碎裂,而是像受热融化的胶体,平滑地向两侧退去。
地下空间敞开。
底下不是常规的地基层,是一片翻滚的暗红。地幔层的岩浆被某种机械引流上来,形成一个人造火池。
火池中央,一个东西升起来。
直径超过百米。通体青铜浇筑。外圈是十二根逆向弯曲的芒刺,内圈嵌套复杂的同心圆轨道。
青铜太阳轮。
这东西转动得极慢。金属摩擦的噪音盖过上层通道里的交火声。
金红色的强光射向穹顶。
环境温度直逼六十度。
空气里充满金属烧焦的味道。
陆宴把苏棠按在最粗的承重柱后面。这是唯一的背风死角。
他快速评估现状。
防御系统被篡改了。这不是针对入侵者的物理绞杀,也不是自毁。自毁的升温曲线不会这么平稳。这底下的供能线路在有条不紊地抽调地热。
这是一个温室。
陆宴探出半个身子,看太阳轮的轴心。
那里悬浮着一团东西。
外壳呈多面体结构,材质介于玻璃和高维晶体之间。晶体内部,包裹着一株蜷缩状态的植物幼体。
它在呼吸。
地底的岩浆随着它的呼吸节奏,一明一暗。它在吞噬周围所有的热量。
古蜀最高级别:神树种子孵化矩阵。
情报库里的绝密档案在陆宴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东西需要极高的活体生物权限才能唤醒。
陆宴收回视线。他转过头,看蹲在柱子后面的苏棠。
小丫头正把那根划破的食指含在嘴里,眼睛被外面的红光映得很亮。
陆宴走过去,捏住她的手腕。
指尖的血迹被她舔干净了,剩下一道细小的豁口。
就是这道口子里漏出来的一滴血,穿透第三生态核的物理防火墙,直接拉起最底层的孵化舱。
“为什么你的血能越过防爆系统,直接激活古蜀人的最高级孵化舱?”
陆宴盯着她的眼睛。
没有逼问的语调。他只陈述问题。
一个七岁的小孩,在废土上捡垃圾长大,她的dNA凭什么拥有这座几千年前地下遗迹的最高控制权。
苏棠呆住。
她看了看陆宴,又探头看外面红通通、烫人的大轮子。
苏棠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在兜里掏。掏了半天,摸出一团皱巴巴的废纸。
她把废纸拍在陆宴手里。
那是一张极劣质的塑料糖纸,上面沾着工业色素染出来的荧光绿粉末。
“我刚在上面通道里捡的夜光跳跳糖!”
苏棠一边打嗝一边喊。
“我吃完舌头就麻了!肯定是糖里有变异辐射!”
她看自己的手指。
“我的血坏掉了!我要变异了!我要变成大青虫了!”
逻辑严密。
在废土上,乱捡东西吃导致基因变异,是最基础的生存常识。
陆宴看手里那张沾着荧光粉的糖纸。
他准备了测谎仪,准备了吐真剂,也准备好应对高智商间谍的心理战。
他没准备好应对变异大青虫。
这套废土垃圾食品变异论,硬生生把他的审问节奏全部打乱。
温度还在往上飙。
六十五度。
皮肤表面开始刺痛。呼吸道里有吞刀片的感觉。
没时间在这里研究她是个什么物种。太阳轮再转半圈,这里的空气会直接自燃。
必须切断孵化舱的供能。
陆宴松开苏棠的手腕。解开身上的战术背心卡扣。
十几斤重的防弹插板和凯夫拉纤维脱下来,兜头罩在苏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