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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严实裹成一个龟壳。
“待在里面。别露头。”
陆宴丢下话,走出承重柱死角。
热浪正面拍过来。
没有防弹背心隔热,作战服的纤维发软。
他拔出大腿侧的军刺。哑光黑的刀刃在红光下不反光。
助跑。起跳。
陆宴踩着边缘融化的青铜地砖,跃上太阳轮最外围的金属刺。
鞋底接触青铜,橡胶发出咝咝的焦糊味。
太烫了。
不能停留。
陆宴借前冲惯性,在巨大的齿轮缝隙间连续纵跃。底下是滚烫的岩浆池,掉下去连灰都不剩。
距离中心轴还有十米。
那团高维晶体胚胎悬在上方。
六根粗壮的红铜缆绳从底座延伸出来,像血管一样插在胚胎底部,输送地热。
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
不是铁锈,不是焦糊。
是一种甜味。植物成熟时散发出的浓烈的、发腻的甜香。
香味从晶体内部透出来。
陆宴踩住轴心边缘的卡槽,小腿肌肉收缩,整个人向上拔起。
目标,最粗的那根主供热缆。
半空中,他双手握军刺刀柄,腰部发力,带全身重量向下劈砍。
刀刃切入红铜缆绳。
阻力极大。
军刺的金属骨架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陆宴压刀柄,手腕翻转。
断。
红铜缆绳崩裂。内部的高温液态能量像失压水管一样喷溅。
陆宴凌空借力,蹬在轴心外壳上,往后倒飞。
主缆绳断开,太阳轮转速卡顿。
供给晶体胚胎的热量出现缺口,那股植物甜香迎来了大爆发。
香味填满整个地下空间。
承重柱后面。
被战术背心压着的苏棠打了个喷嚏。
她身上有一股苦楝子混着薄荷的草木味。那是她在废土上用来驱虫抹的汁液。
此时,这股劣质的苦楝子味,跟空气中的古蜀神树甜香混在一起。
陆宴落地。靴底在青铜板上搓出一道焦黑滑痕。
他闻到了。
这两种气味在接触的短暂时间,发生一种极诡异的契合。
不是混合。
是同频。
气味分子的结构在空气里产生共振。它们本源同宗。
陆宴抬头,隔着热浪,看承重柱后那个蠕动的防弹背心。
他把卷刃的军刺插回刀鞘。
那滴血,不是废土辐射造成的意外。
第三生态核把她认成了同类。
“出来。”陆宴出声。
防弹背心掀开一条缝,苏棠露出半个脑袋,睫毛上挂眼泪。
“我长绿毛了吗?”她问。
太阳轮的转动完全停止。
岩浆的红光暗下去。
地宫的备用冷却系统因为高热中断而强制启动。
白色的冷凝雾气从墙壁两侧喷洒出来。温度在十秒内降至冰点。
“没有。”陆宴走过去,单手拎起那件战术背心,把苏棠提起来。
地宫深处的门禁阀门发出沉重响动。
一条新通道在冷却雾气中显露。
陆宴看那条通道。收割神树种子的任务完成一半。
他现在更想剖开这小孩的脑子看里面装了什么。
或者抽干她的血去做个碳十四年代测定。
“你要带我去哪?”苏棠在半空蹬腿。
“去找大青虫。”陆宴往前走。
“我不去!我不要找大青虫!”
“你没得选。这是你的窝。”
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
通道走到尽头,破壳声消失。
前面没路了。
陆宴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悬浮空间。
没有魔法。纯粹的古代重工业和生物工程。
地核热能被抽成金色的瀑布,穿梭在十几座悬浮的青铜岛屿之间。
冷光源来自石壁上附着的远古真菌。
发光的绿毛和蓝藻构成了这座地下城的生态霓虹。
“大青虫在哪?”苏棠从战术背心里探头,四下张望。
陆宴把她扔到地上。
前面是一条连接核心区域的青铜水晶桥。
桥头竖着一块石碑,刻满巴蜀图语。
陆宴扫了一眼碑文,拿出战术手电,往桥面上扔过去。
手电筒刚过桥面中线,桥底突然亮起红光。
呲。
高压磁流体激光从下往上切过。
合金材质的手电筒连渣都没剩下,当场汽化。
苏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称骨量魄。”陆宴念出碑文上的字。
这玩意是个高维安检桥。
只有骨密度和质量达到成年战士标准的人,才能走过去。
幼童,或者体重不达标的残次品踏上去,就会触发防御机制。
陆宴低头看苏棠。
身高一米二,干瘪,营养不良。
这小孩走上去,三秒钟就会变成一缕青烟。
得把她扔下自己过去。
但收割神树种子需要她的血。
得带过去。
苏棠也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又看了看前面的断头桥。
她理直气壮地朝陆宴伸出两只胳膊。
“爸爸,骑大马!”
陆宴看着她。
“不骑。”
苏棠不管,她跳起来,一把拽住陆宴身上那件宽大的战术防风大衣。
陆宴往后扯。
苏棠踩着旁边石柱上垂下来的太阳藤叶子,借力往上爬。
动作快得像只猴。
她直接跨坐到陆宴的肩膀上。
陆宴抬手要去抓她的脚腕。
苏棠把防风大衣的领子往上一拉,兜头盖脸罩下来。
宽大的战术风衣把两人完全盖在一起。
从外面看,这是一个体型臃肿、超重的成年胖子。
“走吧爸爸,我们现在是一个人了。”苏棠在衣服里瓮声瓮气地说话。
陆宴深呼吸。
手按在刀柄上。
忍住了把这小崽子直接扔进岩浆池的冲动。
他迈步踩上水晶桥。
脚底的青铜板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安检光波从桥头亮起,顺着桥面扫过来。
陆宴的战术靴踩在第二块青铜板上。
红光闪动。
桥底的磁流体激光开始蓄能。
重量达标了,但骨龄扫描系统察觉到了异常。一个人不可能有两套完全不同的骨骼结构。
苏棠在衣服里揪住陆宴的头发。
“左脚画个圈!”
陆宴没动。
“快点!激光要上来了!”
陆宴咬牙,左腿绷直,在青铜板上画了半个圆。
“右脚扭一下!”
陆宴硬生生扭转胯骨。
防风大衣跟着一阵乱抖。
“再扭!屁股往右边撅!”苏棠拽着他的头发往下压,“这是妈妈教的祭祀大摆锤!古蜀人在祭坛上都是这么走的!”
堂堂财阀头目,荒野上杀人不眨眼的佣兵。
现在扛着个七岁的崽子,在远古遗迹的水晶桥上扭胯摆臀。
陆宴迈出第三步。
双腿交叉,重心下压,肩膀跟着苏棠的节奏左右晃动。
一个极其滑稽的双体人形态。
滑稽,但管用。
红光退了下去。
这种古蜀祭祀步法,通过改变行走时的重力分布和骨骼发力点,干扰了高维安检矩阵的判定。
系统把他们识别成了一个正在进行神圣祭祀的高级战士。
桥两侧的青铜鸟雕像发出共鸣。
金属撞击声回荡在地下空间。
“听,鸟都在夸我们跳得好。”苏棠在头顶上高兴地拍手。
陆宴没说话。
他现在只想快点走完这条桥,然后把这崽子剥皮抽筋。
能量涟漪在脚底荡开。
地下城金色的瀑布光芒和幽蓝的冷光交错打在战术风衣上。
极其宏大的科幻史诗场景里,一个胖子正在跳大摆锤。
十分钟后。
陆宴一脚踏上对岸的青铜平台。
王城核心祭坛。
走完了。
陆宴反手掀开防风大衣,一把抓住苏棠的后领,把她从肩膀上拽下来,扔在地上。
苏棠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拍拍灰。
“卸磨杀驴。”她嘟囔。
陆宴没理她,转身打量这个核心祭坛。
这是一个圆形的巨大青铜平台。
正中央矗立着一个三米高的方形青铜柱。
上面没有任何按钮,只有繁复的云雷纹。
这就是主控台。
苏棠走过去,好奇地伸手去摸。
“别动。”陆宴出声阻止。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