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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多,譬如朱崖军的黎族又造反了。
朱崖军的辖地范围,大概就是后来的三亚市。其治所在三亚市的崖州区。
类似叛乱稀松平常,只要规模不是太大,宰相不会过于关注,枢密院那边就能搞定。
这次之所以引起徐来关注,是因为黎族叛乱的根源,广泛存在于大宋南方地区。
制度性问题!
大宋此时的官盐专卖,只在北方大规模实行盐引制度。目的是鼓励商人开边,商人把粮食运去边境销售,以此获得盐引赚取利润。
而在广大的南方地区,官盐主要由官府进行运输和销售。私人商贾通过盐引参与,只是一种制度性补充而已。
官盐的运输和销售极为混乱,从产盐地运到销售区之后,有可能因为数量太多、质量太差等情况,一时间没法全部卖掉。于是,就强制摊派给州县盐铺(食盐销售终端)。
这次海南岛的黎族造反,就是官府把卖不完的食盐,长期强行摊派给黎族酋长而引发的!
叛乱规模不大,轻轻松松就能镇压。
但如果不从根源解决问题,今后还会继续叛乱。而且不止在海南岛,其他南方地区也一样。
必须改革盐法!
……
政事堂。
三省宰辅聚议。
发病次数越来越多的蔡挺,在不发病时精神头十足:“现在的盐法,从生产、运输到销售,各个环节全都是弊病。”
“先生产。亭户们大都非常穷困,连煮盐的本钱都没有。规矩本来是定好的,官府先发给亭户本钱,让亭户能够进行生产。官府支付给亭户的本钱,相当于从亭户手里预购官盐。”
“然而,现在各路的盐场,官府根本就不给本钱,却硬要亭户把盐给煮出来。”
“就拿浙东来举例,多数盐场的亭户不断逃亡,黄姚那边已经没有亭户可招,好端端的盐场近乎荒废掉了……”
“杭州、秀州、温州、台州、明州等地,亭户生产官盐赚不到钱,反而还得赔本。这五州的亭户,全都在暗中生产、贩运私盐,甚至聚而为盗。”
“王介甫变法时,没有从根源解决问题。他不清偿拖欠亭户的本钱,只顾着打击私盐、镇压盐匪。”
“最典型的就是卢秉。他没钱偿还拖欠亭户的本钱,又得向朝廷交差,只能强行勒令亭户煮盐、禁止亭户煮售私盐。动辄举家流放,以至于被抓起来等待流放的盐户超过万人。”
薛向做过好几年发运使,他对官盐运输弊病可太熟悉了。
薛向接着道:“以前是征召衙前役和漕军运输官盐。不论是衙前民户,还是漕运将士,全都负担极重。他们为了生计,就中途悄悄卖盐,再掺沙子补上缺额。这导致官盐运到销售区,质量奇差无比。”
“又或者一条运盐船沉没,衙前和漕军需要包赔。他们为了不赔钱,就把其他船的盐挪过来,再往每条船的官盐里掺沙子。”
“官盐又贵又差,许多百姓不愿买,便悄悄去买私盐。”
“王介甫推行免役法,是改徭役为雇佣。但很多地方的衙前役官府拿着钱都雇不到人,只能沿用以前强征衙前役的老办法。”
等薛向讲完,蔡挺又继续:“再官盐销售弊病……”
几位宰辅当中,王珪、吴充、韩维只能听着。
因为他们脱离地方实务太久了,甚至有可能就没接触过地方实务,根本就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吴充早在十年前,虽然做过盐铁副使,但他是在中央任职,同样不清楚地方啥情况。
现在只能由薛向和蔡挺进行分析陈述。
从官盐的生产、运输、销售的各个环节,一个个弊病被蔡挺、薛向出来。听得王珪、吴充、韩维三人面面相觑,顿觉头大如斗不知该如何整顿。
徐来对蔡挺、薛向道:“两位且跟户部官员沟通,再征集地方官员的意见,十一月前给我一份改革方略。”
徐来其实倾向于改官为私,即全面采用盐引制度。
南方地区虽然部分允许商贾使用盐引参与,但实际上私人商贾寸步难行。他们通过往边境运输粮食,从朝廷那里获得盐引。但这些朝廷发给的盐引,在南方支盐时却往往拿不到货。
因为官盐的生产、运输、销售,已经深深嵌入了南方各路的地方财政。一旦允许商贾大规模参与,必然对地方财政造成严重影响。
南方所有的地方官都在联手排挤私人盐商!
如果不对商贾进行打压,商贾卖的合法食盐,必然比官府卖得更便宜、质量更好。盐铺和老百姓会优先购买盐商的盐,导致官销食盐更卖不掉了。
徐来如果想要全面实行盐引制度,就必须解决一个问题:填补地方财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