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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没有什么改土归流,但有一种叫做“省地”的概念。
完全跟朝廷没有归属关系的地区叫“生界”。名义上接受朝廷统治的地区叫“羁縻州县”。朝廷初步设寨征税的地区叫“省地”。
如此就构成一种“省地——羁縻州县——生界”的圈层式结构。
刚刚归附朝廷的蛮夷地区,玩得是朝贡那一套。
酋长向朝廷进贡,朝廷回赐礼物。进贡与回赐的物品,大致上是等价的。多数时候朝廷还会亏一些,但酋长们需要承担隐性“血税”。
比朝贡更进一步的是量纳。
量纳即某个蛮夷地区,朝廷酌情进行收税。制定一个比较轻的税额,让酋长们自己去收税,流官并不参与其中。
从“朝贡”到“量纳”,都属于羁縻州县的政策。
再进一步就是“省地”了。
即朝廷选一处交通要道,或者汉化程度较高的地区,直接设立军寨进行统治。朝廷任命的寨主,对辖内蛮夷收取人头税和地租。
就在今年,徽州又有四位酋长主动归附朝廷。
这里的徽州在湖南,即后世的靖县、绥宁一带。跟章惇开拓的五溪蛮地挨得比较近。
……
亲自领兵开拓过蛮地的章惇、熊本,被徐来叫去中书省谈话。
徐来没有绕什么弯子,直接对两人:“狄咏单独上疏奏报,朝廷任命的广西寨主。明明是汉人出身,却被当地蛮夷同化,还跟其他酋长勾结。你们怎么看?”
熊本道:“不止在广西,泸南也是如此。我前些年带兵镇压泸南蛮,当地汉人知寨名义上是流官,但其实已经多年没有撤换过。有的汉人知寨,甚至连续两三代都不挪窝。”
“为何会如此?”徐来问道。
章惇解释:
“朝廷在羁縻地区设省地,派遣流官做知寨去收税。设寨之初,运转良好,驻军钱粮甚至不必朝廷拨给,他们靠自己收税就能维持。”
“设立军寨之时,知寨会把土地,就近授予辖内蛮夷。再按照丁口数量,收取地租和丁身钱。”
“那些授予蛮夷的土地是不允许交易的。但知寨为了增加税收,默许甚至纵容汉人从蛮夷手里买地。这样一来,知寨就能从汉人田主手里收正赋。还能继续从蛮夷手里收地租和丁身钱……”
徐来打断道:“蛮夷把地都卖了还要给官府交地租?”
章惇点头:“要交。因为向蛮夷收取的地租和丁身钱,是按照蛮夷丁口数量收取的。失去土地的蛮夷,由于交不起租税,要么逃跑,要么给汉人做佃户。又或者打死都不交税,逼得太紧就干脆杀官作乱。”
“而且汉人购买蛮夷土地,是朝廷不允许的。所以知寨向汉人田主收的赋税,其实都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汉人交税不归公,蛮夷又交不起税,导致军寨的驻军难以维持。不得已之下,朝廷就让流官知寨,长期在一个地方做官。因为这种流官知寨熟悉地方,可以勉强继续维持局面,不必让朝廷拨给太多钱粮。”
“还有三种情况,就是知寨能力不足,又或者蛮夷不服王化,又或者当地酋长从中作梗。想收税都收不起来,知寨只能融入当地,学着蛮酋那一套做事。在外人看来,就是汉人知寨被蛮夷同化了。”
这属于非常离谱的情况,明明是朝廷派去的流官知寨,结果实质上变成了世袭土司。
徐来问道:“你们有什么应对之策?”
熊本道:“不好动。一动就乱。”
章惇道:“不准再父死子继,本人也不能超期任职。但必须分批撤换各地知寨,一下子撤换太多,极有可能叛乱四起。”
熊本道:“必须安抚被撤换的知寨,不能追究他们以前的罪责。否则的话,别那些世袭两三代人的知寨,就连上任超过五年的知寨也全都有罪!”
章惇又:“换了新知寨以后,须让他们重新清查土地。非法从蛮夷手里购得田产的汉民,发给他们正式的田契,赋税和徭役按规矩征发。重新登记蛮夷丁口,按照实际丁口征税。失去土地的蛮夷,全部视为客户,不可再横征暴敛。”
徐来叹息:“还是吏治问题啊。”
在穷困和偏远地区任职的官员,无论文武都有职务津贴。
而且津贴名目繁多,远超同级别的官员。一个岭南偏远县令的职务补贴,有可能是他正规工资的好几倍。越穷的地方,补贴就越多。
朝廷甚至专门拨给岭南州县公使钱,白了就是默许岭南官员贪污金库。
都这样高薪养廉了,被派去蛮夷地区的知寨,竟然还要伸手盘剥辖内的蛮夷。
而且相比起文官,在偏远地区任职的武官还有“减年”。即缩短磨勘时间,升官升得更快!
徐来询问熊本:“调你去做川峡四路缘边安抚使,几年时间能把四川的省地整顿好?”
“两到三年。”熊本回答。
徐来满意道:“好,给你三年时间。做好这件事,可为兵部右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