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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佛海这是要降啊。
问题是,王学森没法表态。
他当然是巴不得周佛海投靠山城,分化汪伪,劝他速降。
但鬼知道周佛海是不是在试探自己?
他唯有假装低头喝酒没听见。
周佛海皱了皱眉,继续追问:“嗯?学森,你怎么看?”
这人真特么不懂事……王学森坐正身子,为难尬笑:“叔,您,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周佛海指了指他:“你子也别装了,全世界都知道你在跟戴笠联系。”
“你是不是军统不重要!”
“至少你保的那个钱新民,那是公开承认的军统吧。”
“你就当自己是军统,有什么什么。”
王学森神色一肃:“叔,那得看你怎么想了,路都是自己选的。”
“日本人不行了!”
“准确,从《论持久战》发表的那天,这个问题就已经盖棺定论了。”
“太平洋上,日军战舰损失惨重,不败神话彻底破灭。”
“连派遣军上层畑俊六和河边正三都在找蒋密谈了,这还不明显吗?”
他眉头牙关一紧,掷地有声:“日军必亡!”
“吁,声,心隔墙有耳!”
“不瞒你,日本人现在对我的监视越来越紧。”周佛海汗毛直立,紧张的看了眼四周,像是暗处有人在紧盯著。
王学森笑道:“我当著冈村一郎叔侄,也是这么的。”
“这就是他们为什么疯狂敛财的原因。”
“机会已经……不多啦。”他又恢复了市侩、精明的笑意。
“哎,我何尝不知道。”
“实不相瞒,我手上有任道援秘密联络顾祝同的把柄,你别看他刚去东京见了天皇,四处鼓吹东亚共荣。”
“实则暗地里早就在找退路了。”
“新府三分之二的军队都在他手上,你老任都找退路了,我……我考虑下不算过分吧?”
周佛海一脸痛苦的给自己找辞。
“理解,理解!”王学森用力点头。
“古人言,万善孝为先。”
“您母亲如今在贵州,于情于理,您为了老人家低头也是人之常情。”
“再者,现在联系跟日本人彻底垮了再联系,意义、价值完全就是两码事。”
“一句话,晚投不如早投,将来光复了,您和任司令那就是抗日英雄啊。”
王学森见他公然表白心迹,也不再藏著掖著了。
“那你老弟呢?”周佛海笑容一沉,直勾勾盯著他。
“我?”
“雨农吾兄,我有何惧?”
“我来上海滩就是吃喝玩乐,叔伯们要愿意让我传个话,我就行点便利。”
“但要我像军统一样去打打杀杀,偷什么情报,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老实人,这茬一点干不了!”
王学森晃了晃酒杯,慵懒惬意的道。
“你子就是装,你是……申公豹吧?”
“陈碧君在家宴上,拍著胸脯打包票、赌咒的。”
周佛海指了指王学森,摆出了证据。
“女人都爱钻牛角尖!”
“她是,那就是吧。”
“反正我跟戴笠的关系,这都是明牌了。”
王学森一摊手,无所谓的道。
“也对!”
“我听你打算派钱新民回山城向戴笠复命,传达河边正三的信件。”周佛海道。
“叔,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可是绝密情报啊。”
王学森好奇道。
“绝密个屁,河边正三那边刚定下调,当天晚上黑市就有人喊上价了。”
“你以为呢?”
周佛海叼著雪茄笑了笑道。
“的确有这么回事。”王学森点头。
“这样吧,回去的人里边多捎个人行吗?”周佛海道。
“谁?”王学森道。
“你还记得之前我让你保释的军统人员程克祥吗?”
“他一直在金陵任闲置,我想让他走一趟。”
周佛海道。
“我明白叔的意思,就这么定了。”王学森懂他的意思,欣然应允。
……
接下来数月,王学森一直在寻找刺杀李开峰的机会。
起初,李开峰还在76号待著。
但这人从不在楼里吃饭,每天的吃食都由早上从家里带过来。
准点下班回家,也极少跟外人接触。
凡出门必防弹车,两辆车护驾。
不仅如此,日本人还在他家旁边设立了一个宪兵巡查点。
王学森根本找不到任何暗中能下手的机会。
到了后来,李开峰待的不踏实,直接搬去苏州跟李世群一栋大楼办公区了。
无奈之下,刺杀计划只能一推再推。
……
1943年1月。
苏州,清乡委员会秘书长办公室。
李世群拿著电话,正在拍桌子:“你告诉中川少佐,粮食、棉服就这些,多了没有。”
“哪来这么多废话,你当我是农场主呢,他想要多少就多少?”
“另外,宪兵队抓的那几个人给我提回来。”
“就是这几个人涉嫌盗窃军需,我要亲自过问,”
“人拿不回来,就继续留他们在哨点喝茶。”
“什么时候他们同意放人了,再让他们离开。”
“就这点事都办不了,还用我教你吗?”
啪!
“一群饭桶!”李世群松了松领带,暗骂了一句,扣断电话。
“世群,你老跟日本人较什么劲?”
“他们要你就多给点,大不了让弟兄们辛苦点,多去附近乡下多转两圈。”
叶吉青拿过了饭盒,在一旁温婉提醒道。
“你当老百姓家里的粮很多吗?”
“日本人搜刮过去的粮食,有一大半被他们的上层军官倒卖了。”
“我给他们,转头他们就得换成大洋花了。”
李世群冷哼不满道。
“他们花就花吧,前几天熊剑东又在太湖附近跟咱们的清乡团动了手。”
“他们现在打著周佛海财政部征收税务的名号,四处跟他们抢哨点,抢下边各县的税收。”
“再加上日本人那边也一直在打你的报告。”
“世群,咱们现在是腹背受敌,我总感觉情况不太妙。”
“反正咱们的钱也花不完了,要不去找机会去东京或者国外吧。”
叶吉青劝道。
李世群冷笑:“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我但凡离开这张椅子,第二天他们就会让咱们下地狱。”
“去国外,去国外,是王学森给你的建议吧。”
“你干脆跟他过日子去好了!”
完,他瞪了叶吉青一眼,甩手走了出去。
“你!”叶吉青很是无语。
她倒是想跟学森过日子,人家也得要自己啊。
醋坛子!
不就是睡了觉吗,又不是多大的事。
老娘心不还是处处维护著你。
没良心的家伙。
……
李世群阴沉著脸出了门。
他现在权利是大了,但周佛海、日本人刀剑齐发,那股子杀意怎可能感受不到。
前段时间,因为这事他还专程给晴气中佐写过信,希望日后离职后能去东京寻求庇佑。
然而,晴气中佐至今没有回信。
人不在职了,鞭长莫及。
关系也渐渐疏远了。
何止晴气,就连枕边人晚上叫的都是别人的名字。
身边阿谀奉承的人不少,但真正的心腹却寥寥无几。
有时候李世群就觉得自己是孤家寡人。
哎!
没有回头路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自己这一生生来微末,走到今天才算扬眉吐气,若无权利,还不如死了来的痛快。
要斗,就特么斗到底。
要死,也得死在周佛海、丁墨村后边。
对,还有一个王学森。
“开峰。”走著,李世群就溜到了李开峰的办公室。
“主任。”李开峰正在低头研究数据,见了他连忙起身。
“坐坐,你可是76号的大功臣。”
“打你接管了电讯工作,整个华东地区的地下电台隐匿了近一半,剩下胆子大的,大部分也被抓捕了。”
“你知道现在大伙儿私底下叫你什么吗?”
“电波阎王。”
李世群一改郁闷之色,笑著指了指李开峰:
“凡是被你侦测到的电波,就没有一个能逃掉的。”
“谢谢主任。”李开峰笑容有点僵硬。
他不喜欢这个外号。
不吉利。
“关于申公豹的密电研究出什么了吗?”李世群笑问。